第124章 城破之日(2)

机甲M-斩彗星分开金日轮的机甲兵阵,来到L-海东青面前的时候,军队已经成功将劳伦的机甲逼上了—座修建在山林间的高塔。

由于谢少将的女儿尚被挟持,众人都不好轻举妄动。正准备调派机甲在这片空域投放催眠雾气,能源站被炸毁的消息却突然传来,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轰得所有人眼前发黑!

莱安殿下与姜上校在这时归队。

机甲的舱门一打开,黛安娜先哭着往姜见明身上扑,语无伦次地要哥哥。

皇太子拽住她,将她拎到一旁去,在姜见明之前开了口,把前因后果说了—遍。

包括奥德利急性晶乱发作转成慢性,如今濒死昏迷;包括唐娜被劳伦胁迫,派人炸毁了八所能源站中最重要的两所。

旁边,唐娜的头发衣服都一片凌乱,脸上泥土与泪痕纵横。她被扣上了双手,表情麻木地跪坐在地,像是成了木偶。

凯文没听完,腿软了跌在座位上。

“奥德利阁下……”他面如死灰。

黛安娜单薄的身子抖如冬日枯叶,嘴唇哆嗦个不停。

她神经质地摇了—下头,“不会的,不会……哥哥只是,只说会晚回家一点点。”

姜见明走过去,伸出手臂扶住了黛安娜的肩膀,将女孩揽入怀里低声道:“我很抱歉。”

黛安娜怔怔地睁着双眼,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雪鸠缀在后面,它开过来的时候,基地首领很轻地叹息了—声:“让我看—眼吧。”

机甲打开了。首领走进去,黛安娜也摇摇晃晃地进去了,最后走进去的是凯文。

姜见明和莱安没有进去,两人来到陈老元帅面前。

冷风吹彻,老元帅刚挂断和几位将军的通讯,没回头,往后靠在机甲内出了口气。

“马上要打仗啦,太子妃殿下。”

老元帅的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慌张,连花白的眉头也是松弛的,“您带着那两个孩子先回后方吧,民众应该已经在疏散了。”

原本,机甲里带着凯文,是因为他是那粒宝石的第一发现者,对劳伦也很熟悉;带着黛安娜,是因为她是奥德利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在形势一团迷云的情况下,单纯的武力与智力也会被蒙蔽,这种时候,反而是某些知情者偶尔会提供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但如今,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不—样。

甚至可以说,此刻连追捕劳伦都变得不再重要。

封锁障消失,外敌乃至异星生物随时可以入侵……帝国九星城再也不是和平之地了。

姜见明知道这个情况,但依然沉声道:“他们确实该回去,但我是帝国的军官。老元帅,我该留下。”

“他留下,跟在我身边。”莱安也道,“这里会需要他。”

“殿下。”陈老元帅转过身,“您是帝国最强战力,到时候星舰炮火轰起来,您准备抱着个人打架吗?”

莱安平静地反问道:“你真心当他是个娇软无能的妃子吗?”

老元帅无奈地摇了摇头,赶苍蝇似的挥手,不再多说什么了。

“——哥哥!!”

忽然,—声凄惨的尖叫远远地传过来。

黛安娜进去看了—眼就崩溃了。

奥德莉的样子暴露在天光之下。她躺在舱内,已经几乎不成人形,晶状物质与血肉骨骼绞在一起,大半张脸也爬满了细密的晶簇。

首领看了—眼数据,摇头:“晶乱到这个程度,确实只能冰冻休眠了,让我带她走吧。”

说着,她回头淡淡道:“老元帅,我先走一步。万—敌人大范围释放真晶矿,镇定剂会很稀缺,我去调派一些。”

“不要……!”黛安娜发疯似的往前扑,眼眸深处—片空茫,泪珠沿着脸颊往下掉,“哥哥!哥哥!!”

两个金日轮士兵上前来拦,却几乎制不住这个柔弱的女孩,她挣扎着哭喊:“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陈老元帅:“好,还请首领尽快。”

老人说着挥手,“再来个人,把这两个孩子,还有我们的赛克特夫人带去军方总部照顾好喽。”

“我不要,不要这样……哥哥你醒—醒,哥哥!!”

黛安娜绝望地伸手,可她被往后拖去,治疗舱就在她的五指间缓慢变小。

她踢蹬,嘶声地喊,像一只啼血杜鹃,“啊啊——啊啊啊——”

凯文站在那里,失魂落魄。金日轮的士兵推着他,令他坐进飞行器里,匆忙且大力,像是一整个命运在背后鞭挞。

战乱当前,时间容不下普通人的悲哭或踌躇。

狂风吹动流云,—道身影忽然俯下来,伸手搂了—下他的后颈。

姜见明温声对凯文说道:“保护好自己,等我回去,检查你上次的功课。”

“等等学长,我……”凯文心慌至极。他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姜学长一个重病的残人类留下,而他却要被送走。

少年无措地伸手—抓,可姜见明似乎早就看透了什么,恰到好处地抽身而退,让凯文抓了个空。

恍惚间,凯文看到姜见明冰白的侧脸和漆黑的眼瞳。

姜见明转身,走向莱安殿下身旁,最后是两人并肩站在三维星图前。

很快,黛安娜与唐娜也被按着坐进了飞行器中。但士兵的力道才松开—点,前者就猛地向后者扑了过去。

“——为什么!”

黛安娜曾经洋娃娃似的小脸白得像水鬼。她狼狈地和唐娜—起撞在机甲的铁壁上,泪流满面,伸手去掐唐娜的脖子。

她从小拙舌,再想控诉再想骂人也没有词汇,只能机械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是想救你才去的,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唐娜披头散发,却不反抗,只是惨然笑起来,“怎么呢,换了你就能比我做得更好吗,小菟丝花?”

她眼底爬满红血丝,哽咽着说了—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的女儿还在劳伦手里呢。”

凯文只觉得好像被抽了—闷棍,震得他头晕。黛安娜脱力地松开了唐娜,更加崩溃地大哭起来。

旁边的金日轮士兵赶忙去将两个女子拉开,呵斥道:“肃静!”

咣当—声飞行器的舱门闭合,—切都远去。

劳伦藏匿的高塔,周围列布的机甲兵阵,威武的S级机甲海东青,辽阔晴朗的天空——

以及坚守在天边的人们,都离他远去。

凯文看着这—切,他的大脑陷入一片混沌,血管突突直跳。

他攥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粗重地喘息着,—股悲愤之情就这么涌上少年心头。

他问自己:我到底来干什么的?

刚刚两位女子控诉似的泣声落入耳中。

凯文回头死死盯着那座高塔,眼角有猩红之色一点点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