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壮哉白鸟(3)(第2/3页)

“第三,将金日轮银北斗,还有其他帝国军团重新编制,全力远征晶巢,杀死晶粒子母核……这并不应该有疑问吧。”

好像在这位储君殿下嘴里,什么都变得“简单”了。唯独在这里莱安停顿了一秒,但也很快继续开口。

“残人类能参军的,也要去。镇定剂升级到第三代了,值得试试。”

陈老元帅中途神色几度变幻,还是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这老人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徐徐说道:“但是殿下,先不论公开后的民众恐慌等社会问题有多么棘手。就当下的境况来看,如果真的让全人类投入战斗,必然是精锐、天才与英雄们先赴死,资源也会耗竭一空。”

“到时候过上几十年上百年,就算战争胜利了,人类文明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莱安:“……”

老人的手落在年轻储君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殿下,您还记得去年递交上来的两个议案吗?”

“一个是俗称的更名议案,希望取消带有歧视意义的‘新人类’、‘残人类’称呼,改称‘有晶人类’和‘无晶人类’。”

“第二个是姜殿下在谢予夺和您的支持下提交上来的议案,针对现今军方人才不足的问题,希望开设机甲驾驶兵种,放宽残人类参军限制。”

陈老元帅遍布皱纹的眼角露出些许笑意:“那两个议案,是我扣下的。”

莱安剜了他一眼,凉凉道:“猜到了。”

那是要递到皇帝面前的东西,数遍军方,有权力也有胆量扣住议案的,除了大统帅阁下也没有别人。

如果不是姜见明隐忍,他早就掀了自己这位“老师”的办公室了。

陈老元帅感慨地长叹,用手杖在地上点划:“再怎么说,新人类还是比残人类的战力强一些的,何况我们被晶粒子植入的程度又深,如果要牺牲一半人类,就……这么办吧。”

“……你?”

莱安意识到了什么,略有动容。

他目光下落,看到那柄漆黑的手杖沾着雨水,在地上写出一个字。

“所以,不需要改什么称呼名字了。”

老元帅摇头说着,眼神却越来越锐利,“等新人类灭绝之后,残人类就不再有歧视的含义。”

收起手杖,地上赫然是一个“残”字。

陈老元帅昂起头,双目有如刚淬过火的钢铁:“往后岁月,他们不是残缺之辈,而是残存下来的人类后裔。”

咔嚓!一簇赤金色的真晶刺穿地面,石板碎裂,那个“残”字赫然也被肢解了。

莱安面露怒容地收回手:“胡说八道!你想直接牺牲掉全体新人类,保全全体残人类!?”

陈老元帅笑了笑:“对,我向皇帝陛下提出的主张是,效仿旧帝国的大迁徙,将所有残人类送上星舰,远离帝国。”

“!”莱安一时没压住神,短促地抽了口气。听见对面继续道:“而所有新人类会被留在这里,那时再告知他们真相,逼迫他们背水一战。如果成功,有很大希望能一举击毁晶粒子母核。”

远处闪电明灭,天顶的厚云又不透阳光,使得老人的脸庞轮廓明明暗暗,一时竟有些可怖。

陈.汉克压低了声音:“殿下,我们都要赴死。”

“但如果能尽早举军,赶在姜殿下晶乱晚期之前取得胜利,哪怕只是重创晶粒子母核……”

“晶乱的发展也会延缓甚至消失,他就能活下来,至少活得更久些。”

“这就是我单独与您商议的原因。”

“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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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见明忽的站住了。

雨珠从黑伞边缘如帘落下,他看见了白翡翠宫的金玫瑰,这些花儿正被风雨疯狂击打着,将馥郁的香气传得更远。

在医院发现医师们百般拖延的时候,他就琢磨过来,明白老元帅是想支开他了。

这是第几次了?他本以为终于到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阶段,结果又被这样无声地推远。

疲惫涌上心头,他径直回了皇宫,却在这里驻足。

姜见明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玫瑰花,忽然又想到那日莱安胸前别着一枝玫瑰来到自己面前。

当着全帝国的面说,我爱你。

所以,还要再这样下去吗?

只是沉默地看着,等着,仰望着。

明明他并无什么可以畏惧的事物。纵使力量微弱,但现在有人愿意拉着他往前走了。

姜见明往前几步,弯腰折下最娇艳的那一朵。

白翡翠宫的金玫瑰非皇族不可折,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去碰这美丽的花儿。

玫瑰花的刺扎破了柔嫩的指尖,姜见明并不在意,他直起身,将折下的金玫瑰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随后他抖了一下黑伞,将玫瑰随意插在自己左前胸口袋里,转身往来路走去。

才走几步,姜见明怔住。

“……陛下?”

林歌站在那里,朦胧的雨幕中,女帝那颗猩红的义眼越加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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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安.凯奥斯保持着沉默。

他其实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何竟在保持沉默呢?

分明陈.汉克已经给出了一个选项,那正是他日思夜想、近乎入魔地渴望着的东西——让姜见明能活下去。

但他没有丝毫狂喜,没有丝毫激动,他在感受着心底的另一股情绪恹恹地升腾上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没有道理,一直以来,他像是游荡于世间的孤魂,唯有姜见明是让他在意了的存在。

他后来知道了,这种在意就是爱。他只爱这一个人,除了姜之外,世上其他任何都不重要。

但如果仅仅如此,此刻内心的抗拒又是什么呢?

年轻的皇太子忽然有须臾的恍惚,他想起某个难得闲暇的日子,他和姜见明走在街上,空气是微凉又清新的,他们脚下踩着零散的积雪。

那时还是冬天,两人也还没有公开关系,只是皇太子殿下与姜上校。

明明戴了遮蔽器,说话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身量举止还是被认出来了。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有着棕红色自来卷的头发,穿着布裙子。

她满脸涨红地捧了一大束雪白的花,献到她憧憬的皇太子殿下面前。

莱安面无表情地按掉遮蔽器,露出的冰冷面容差点把女孩当场吓哭。

当然,这就是他的本意。但姜见明却无奈地摇晃他,发现并不能摇出一个更好的表情之后,这位未来的皇太子妃弯腰抱了抱女孩,柔声感谢。

——这是比摸脑袋更恶劣的行为了。他怒目而视,姜见明却捧起那束洁白的花束,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女孩红透了脸跑走了,他僵硬地抱着花束。

姜见明先是抿唇笑,随后又小声埋怨道:“殿下,您也稍微亲民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