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穿破终焉白夜(7)

中间!

谢予夺的眼神盯紧了三个白色漩涡的中央,那片地表看起来与其他每一处晶巢大地一般无二,并不像是藏匿着什么秘密的样子。

但被姜见明一点,少将心头顿时灵光闪动:不错,刚刚是晶巢的三股攻击合一才能抵御盘古斧的一击,若不是为了隐藏母核所在地,为什么不直接凝成一股力量来与巨炮对抗?

那既然都为了隐藏真身而一分为三了,又为什么不藏得更彻底一些?

谢予夺飞速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锁定了位置。

下一秒,全体将士都收到了全新的攻击目标点,还有新的命令:

“全军更换移动目标,所有机甲离舰列队,给我往下冲!!”

到了这时候,四面八方的晶巢生物过分密集,中大型星舰已经很难前进了。

谢予夺索性下令,能离舰的机甲兵全部投入战斗。放弃掩护星舰,靠机甲与晶骨硬冲最后一段距离!

一架又一架机甲被打飞,血色一闪就被抛向后方。

谢少将身先士卒,机甲天枢的驾驶舱外,紫黑色的晶骨霍然展开,无数刺出的晶棱撞上、碎裂。

火雨自头顶降落,那是留守星舰的士兵们,在被晶巢生物淹没之前,集中最后的力量给他们前方开路。

“不用掩护军队!”驾驶舱反复剧震,谢予夺咽下冲到喉头的腥甜,怒吼道,“有炮弹都给我往下头砸,三个漩涡的中心!!”

忽然,他眼神骤变。

头顶一片炮火扫射过去,那片一成不变的白晶大地也随之寸寸崩裂。然而,其中竟有一块区域毫发无损,别说开裂,连一道刻痕都没有!

谢予夺只觉得浑身一震,想也不想地扯开嗓子:“就是那儿,给我测坐标!!”

喊出去却没人应。少将转身一看,机甲L-天枢内几位士兵已经歪倒在驾驶席上——全都是到了极限,在急性晶乱爆发之前自尽了。

“妈的。”谢予夺嘴里猛地涌出鲜血,他猛地收拢晶骨,将机甲驾驶舱关闭,用发抖的双手扳过测算面板。

仅仅是远程测算特定位置的坐标而已,要是寻常时候,半秒钟就能锁定。

但现在,在这种晶粒子狂□□舞的环境下,测算要先过一道排除干扰的程序再逐步缩减范围,这个时间需要五秒至几十秒不等。

无数晶体刺向冲在最前方的L-天枢,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予夺目不转睛地盯着飞速运算的屏幕。如果能确定晶巢母核的坐标,别说死一个基体,哪怕他真的牺牲在这也值了,值大了!

电光石火间,一道赤影猛地从后方提速赶至,刀光一闪,大片晶棱炸成碎沫!

来者猛地悬停,是L-赫菲斯托斯!

赤龙厉声道:“银北斗的,你在磨叽什么!?”

晶粒子如龙卷风般呼啸,卷动低空的气流。

晶巢的攻击又至,赫菲斯托斯将臂刃横劈,屠戮贼仿佛火神的怒焰,向迎面而来的白晶斩下一刀!

银北斗的机甲兵们也意识到谢予夺这里到了关键时刻,纷纷收阵回护,把天枢挡在中央。

唐镇眼尖地瞧见了那片异样的晶体地表,喊道:“少将,是不是那儿!?”

贝曼儿挺身去瞧,“那就是晶巢母核的所在地吗,晶体教大主教的意识也在那片地表下面?”

嘀……!智能提示音在谢予夺耳畔响起,此刻堪比天籁,测算系统终于初步锁定了目标地点的范围坐标!

谢予夺望着测算出的数字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了。

他立刻将结果扔进了军用频道里:“别废话。还活着的,都把这串数据给我记下来,死完第一件事,把它报给两位殿下!”

喊完话,再看周围,却发现身旁还能聚集过来的银北斗机甲不过几百之数。

从空间站出发时上万的银北斗精英士兵的基体,这一战怕是得没了个彻底。

谢予夺眼角一跳,暗想:下一回要拼命的时候,可就没有基体替死了啊。

这念头才一升起就被他掐灭,年轻的将军暗自摇头:错错错,人类古往今来的战争,不都是拿血肉骨骸堆出来的么?

决战临头,怎么还为生死之事伤情起来,这岂不是真的要和小阁下说的那样,被基体计划给惯坏了?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机甲屏幕。受晶粒子浓度影响,通讯已经无法传递到空间站那边。只能等有基体死亡之后,记忆里的坐标带回黑鲨基地那边了。

但基体珍贵,为了这个自杀属实有些浪费……

谢予夺拧眉沉吟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记住了数字的跟我走,继续下降!”

去看看那块异样的坐标究竟有什么。说不准,就能直接炸开通往母核的路了呢?

“是!!”

银北斗们振奋精神,机甲重整阵型。

一路浴血奋战到这里,存活者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阵阵作痛的身体和昏沉的脑子似乎也都涌起了新的能量。

非但不怕,反而激动得热血沸腾起来。

赤龙眼底暗了暗,“很好,盖乌斯的意识,八成就藏在那片地底下是吧。”

他忽然扬声道:“银北斗的,退开吧,我们给你开路。”

唐镇略惊:“你……”

“……”

谢予夺却沉默地令机甲天枢后撤。银北斗与熔岩斗了几十年,多少也知道这群宇盗的作风。

他们既然决定了要做,就是乐意做。不欠谁的,也不必谁来插嘴。

赤龙嘿嘿笑起来:“嗯,还是将军上道。”

说罢,少年往后一仰,在机甲驾驶席上盘腿而坐,仰头大笑一声道:“熔岩的兄弟姐妹们,咱走喽!”

熔岩的宇盗们都兴奋地吼了起来,纷纷跟随着少团长的赫菲斯托斯,操纵着机甲俯冲下去。

就好像不是去赴死,而是和散落天涯的兄弟姐妹们去喝酒吃肉,快意恩仇。

唐镇与贝曼儿红着眼对视,异口同声喊道:“我们也走!!”

银北斗的士兵们紧随其后。

周围的白色越来越刺眼了,还有炮火和刀光,耳畔是沉重的爆炸声和清脆的碎裂声。

不停有机甲坠落,不停有战士死去。但所有人都不顾了,只是顶着死亡的阴影前进,将战友的亡骸抛在身后前进。

战斗,战斗。他们冲向敌人最后的堡垒。

不知何时,当赤龙粗喘着抬头时,视野内已经找不到熔岩宇盗的机甲了。

赤红的赫菲斯托斯已经破烂不堪,它被打断了一条机械臂,另一条也摇摇欲坠。

能源槽更是冒着浓烟,与其说是在飞,不如说是在往固定方向坠机罢了。

“老黑羊。”赤龙沙哑道。

“看来,你没法儿回去见你儿子了。”

少年身后,站立着古铜皮肤的高大宇盗。血从凯尼.高的口鼻中涌出来,老黑羊憨厚地笑了笑,眼神是不属于宇盗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