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病房里干净到一尘不染, 梁适的身体依旧很重,转动脖子的时候都听到了骨头的脆响。

经纪人王昭昭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一切就像是被铺陈开的画卷,整个世界鲜明又活跃地展现在梁适面前。

而刚才在弥漫的大雾中看似鲜活的回忆,在脑海中瞬间黯淡下去。

梁适只干哑地喊了一句王姐,王昭昭的眼泪就掉下来,她也顾不得像平日里那般优雅,下意识抬起手背抹掉, 只是神情依然严肃。

梁适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佯装轻松道:“哭什么啊?”

王昭昭瞪她一眼,语气埋怨:“就没见过你这么点背的。”

梁适每说一个字都能感受到声带的震动,连带着她脑仁都在疼, 就像是之前系统在她脑海里不断响起的卡顿的电流声一声。

可她仍勉强地安慰王姐,“别哭,我没事。”

王姐下意识想伸手挥她一下,手已经伸出去,似是考虑到她刚醒来, 手悬在空中挥了一把空气,最后讪讪地缩回去, 斥道:“没死就算好。”

梁适没再应她的话,脑子里就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样, 不断出现一帧又一帧的画面,都是些陌生的画面。

高楼林立的城市, 俞江大桥上不断穿梭的车辆, 海舟市郊海岸线边的人潮。

……

那些场面不断进入梁适的脑海之中, 冲击着她的脑部。

梁适的瞳孔已然涣散。

助理小白那边动作很快, 麻溜地喊了医生来。

但在医生进入病房的那一瞬, 梁适的脑袋像是承担不了重大负载的机器,眼皮子一沉,再次昏了过去。

“梁适!”

“梁姐!”

交错的担忧声在耳边响起,梁适在意识消散之时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就这样昏迷,可以再回到许清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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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叙宁带许清竹去见昏迷的梁适,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之前顾医生也想过这种方式,但害怕许清竹会再次受到冲击,导致心理防线再度被击溃。

但赵叙宁劝服她的理由只有一个:总得试试,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

顾医生应答下,却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的白大褂兜里就装着镇定剂和抑制剂。

很快就是许清竹的发情期。

一般Omega的发情期是3-7天,在打了抑制剂之后可以正常进行社会活动,但要远离Alpha的信息素干扰。

上次许清竹的发情期被迫提前,持续的时间短,一天就结束了。

如果这一次发情期到来,应该会将上一次缩短的天数再次补回来,且症状会比往常的每一次都强烈,需要效果更厉害的抑制剂来抵挡。

在这样的准备下,赵叙宁才带许清竹去了梁适的病房。

两人的病房就隔了几十米。

梁适病房里空空如也,护士刚给她换了药,她身上的伤口也都在缓慢恢复。

按理来说,像梁适这种正年轻,身体素质不错的年轻Alpha在伤口恢复上很占优势。

如果梁适醒着,每日按时吃营养餐,偶尔进补,她身上的伤口只需要十天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但现在她每日昏睡,血液流动很慢,要耗一个月才能恢复。

目前医院内的专家还查不出梁适持续昏迷的原因。

那天的手术也还算顺利,并未伤及要害,脑部也做过CT,无血块压迫神经。

可梁适就是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也幸好,她的身体并未出现异样,能做的也只有等。

许清竹跟着赵叙宁进了梁适的病房,一路面无表情。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从醒来后就没吃过多少东西,站起来走路的时候身影轻飘飘的,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在医院走廊里,根本听不到脚步声。

像是个没有灵魂的阿飘。

虚弱到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赵叙宁推开门,病房里的场景在许清竹眼前铺陈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病房,梁适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头棕色长卷发铺散在枕头上。

尽管梁适是失血过多的那个,但她的脸上已有了血色,比起许清竹来好得多。

她的唇有些干裂,呼吸均匀,长长的眼睫在下眼睑落下一层阴影。

正值午后,初冬的阳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副色泽鲜明的美好画卷。

看上去治愈的不得了。

许清竹站在门口,良久未动,连表情都没变化。

赵叙宁已经进了病房,她拿出手套戴上,又戴上口罩,拨开梁适锁骨处的衣服,查看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并未恶化。

昏迷时恢复也有好处,不会乱动。

梁适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赵叙宁检查完了之后才看向站在门口的许清竹,被遮在口罩里的脸很冷漠,说话时却染上几分温情,“不进来看看吗?”

许清竹茫然片刻,然后极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每一步的落脚都很轻,生怕惊扰到躺在病床上的人。

赵叙宁退后半步,手插在衣服兜里,声音很闷:“你可以和她说说话。”

许清竹的反应很淡,又长又翘的眼睫毛轻轻忽闪几下,就像是飞舞着翅膀的蝴蝶,她兀自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低敛下眉眼看梁适。

全程都很冷静。

但在坐下几秒之后,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在梁适手背上。

梁适的手背刚输完液,护士忘记给她把手塞进被子里,所以那些晶莹的泪珠悉数落了上去,落在那明显的血管上。

赵叙宁和顾君如隔空对视一眼。

谁都没动。

许清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停止。

几次过后,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她昏迷多久了?”

清冷声线哽咽得厉害。

赵叙宁冷声回答:“三天,已经做过了全身检查,并无明显异常。”

“那她还会回来吗?”许清竹问。

赵叙宁瞳孔微缩,被她的话惊了一下,随后笃定道:“会。”

但在说完之后有些心虚,她也没有底。

这是梁适的秘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赵叙宁不知道许清竹为什么一下子就问梁适还会回来么?而不是会醒来么?

当时赵叙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她倾向于把一切都放在医学上来解释,所以和主任一起通宵达旦地研究梁适昏迷不醒的原因。

也曾打越洋电话问这方面的权威,但都没有得到答案。

是在医学无法解释的时候,赵叙宁才想到了之前梁适提过的那些东西,不过她并没有全信。

可没想到,许清竹竟然一下子问了这个问题。

赵叙宁现在没办法和她讨论。

而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许清竹也安静了。

她似乎只是在寻找一个点,一个可以让自己立起来、支撑住的点。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忽地冷声问:“陈流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