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司徒坤

原来今夜林晋桓也是追着那道蓝影而来,没想到竟在此地遇上了薛遥。林晋桓无视延清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打发他先回去休息,自己随着薛遥慢悠悠地往清心堂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一路上秋风习习,金桂飘香。不少花树上都结起了果子,煞是可爱。在这无边的秋色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自顾自沉默地走着。

延清回到朝山堂的时候晋仪果然已经到了,晋仪见只有延清一人回来,诧异地问道:“林晋桓呢?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了?”

延清没好气地在椅子上坐下,说道:“别提了,被半路杀出来的妖精劫跑了。”

晋仪心念一转,当下就明白了延清的言下之意。她捻了一颗果仁扔进嘴里,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林晋桓对他狠不下心。”

延清叹了口气,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说道:“先前不道而别,这回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我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收场。”

晋仪想了想,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晋仪提议道:“干脆我们找个时间把薛遥打晕给林晋桓绑去得了,省得他爱而不得又当断不断。”

延清闻言,嘴里的茶险些喷了出来。他连连摆手道:“你去,我可不敢。”

薛遥带着林晋桓进清心堂的时候沈照璧和重雪还守在厅内,重雪一见到林晋桓就吓得白了脸。

林晋桓的目光在重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转了开去。

沈照璧倒是规规矩矩地朝林晋桓行了个礼,只是那双美目一直围绕着二人好奇地打转。

薛遥先是吩咐重雪去取药箱,又无视沈照璧的眼神将等着看戏的花魁娘子打发走,最后领着林晋桓在灯下坐定。

“看来这段日子你在山下没少花天酒地,堂堂九天门小门主竟让我讨到便宜。”薛遥细细地在林晋桓的手臂上撒上药粉,嘴上若无其事地打趣道。

林晋桓衣袍半解,任凭薛遥这个二把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瞎折腾,没有接话。

薛遥看似正埋头专心地给林晋桓处理伤口,其实他胸口的那颗心始终悬着。薛遥真正想问的自然不是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他与林晋桓之间还有先前的一笔糊涂账没算。但这些话在薛遥心里兜兜转转盘旋了半宿,最终还是被他按捺了下去。

薛遥本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但眼下他所谋之事实在不宜牵涉进太多个人情绪。

就在薛遥以为林晋桓不会搭理自己时,林晋桓突然开口说道:“怎能…”

林晋桓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回忆以往自己在面对薛遥的调侃会如何作答似的。片刻之后,林晋桓才重新笑着说道:“怎能比得上四哥身边红花绿柳,美人环绕。”

林晋桓的反应让薛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谷底。今夜发生的总总并不是他的错觉,眼前林晋桓的确与之前有所不同。这个认知让薛遥一时间有些心灰意懒,他不愿再去多做探究,于是含糊地说道:“这可得多亏了迦楼山人杰地灵钟灵毓秀。”

尽管此时二人各怀心事,但对之前发生的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粉饰太平。

林晋桓又沉默了下来。林晋桓这突如其来的疏离让薛遥感到有些难以忍受。林晋桓起疑了?亦或是自己身份暴露了?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挤进他的脑海。薛遥将药瓶扔在一旁,站起身走到药箱前背对着林晋桓。他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从药箱里取出洁净的细布,转身扔到林晋桓面前。

“自己包上。”薛遥倚在桌子旁操着手,目光沉沉地望着林晋桓,心里想道:不管他怎么想,眼前最紧要的事就是寿宴之后顺利离开迦楼山。

林晋桓这些日子跟着老和尚吃斋念佛,抄经抄得心如止水。眼见刚有一些成效,就因竖瞳一事被林朝连夜召了回来。回程途中他越是靠近迦楼山,越是不可控制地想起了薛遥,半叠经书都抄道了狗肚子里,好不容易蛰伏的妄念险些卷土重来。

他没有能从容面对薛遥的自信,索性吩咐延清将他已经回山的消息瞒了下来。

林晋桓在熬过了前半宿的无所适从之后,这会儿心里释然了许多。他已经从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中回过神来,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外露的情绪收拾干净。

林晋桓见薛遥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于是拾起面前的绑带。他一边往自己的伤口上缠着细布,一边随口问道:“你觉得今晚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谁知道呢。”薛遥回过神来,来到林晋桓身边坐下:“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林晋桓缠绷带的手停了下来,认真地对薛遥说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今日晋仪在边杰的尸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发现了什么?”薛遥问道,今日与沈照璧匆匆一叙,确实未曾听她提起。

“就是这个。”林晋桓抬起手从薛遥的领口上捻下了一片蓝色圆片递到薛遥眼前。这枚圆片只有瓜子大小,呈椭圆形状,无色无味,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个蓝影与竖瞳有关?”薛遥从林晋桓的手里接过那枚圆片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二人的指尖一触即分。

“正是。”林晋桓收回手,轻轻地搓了搓手指。

薛遥端详了半晌那枚圆片也没研究出个什么所以然,顿时失了兴致随手丢在一旁。他本就不是九天门之人,追查竖瞳一事本不是他的份内之事。今日追着蓝影出去不过是一时兴起。

经过林晋桓这么一打岔,二人之间古怪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林晋桓又挑挑捡捡选了几件寺里发生的趣事说给薛遥听。薛遥坐在一旁听着,眉头越挑越高。

“所以你就这么跟着老和尚厮混了几个月?”薛遥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位施主劳驾注意措辞。”林晋桓纠正道:“不是厮混,是清修。”

薛遥一脸不敢苟同地接过林晋桓缠到一半的绷带,麻利地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顺手将林晋桓脱到一半的衣袍重新穿好。薛遥理了理林晋桓的衣襟,仰头望向林晋桓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方才在刑堂之中不知是你,真是对不住。”

林晋桓呼吸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必放在心上,是我学艺不精。”

“我最近棋艺长进不少…”

“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二人同时开口。薛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起身说道:“我送小门主出去。”

* * *

文朗今年十二岁,是一个刚入门两年的弟子。他年纪尚小又根骨平平,没有机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只能在一行禅院负责扫洒工作,平日里跟着师兄练一些基本功法。

他每日寅时都要晨起挑水,昨夜听换防回来的师兄说门里出了怪事,连小门主都受了伤。文朗吓得一夜不敢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今早就起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