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事实和观月音猜测的一模一样。

两个小女孩具备咒术师的天赋, 但她们年龄太小了,再加上没有人教导她们,所以很容易就出现控制不住力量的情况, 其中一名村民还控诉自己的孙子差点被她们杀掉。

但从浅发小女孩被打断的话语听来, 应该是那个村民的孙子先做了什么。

观月音能理解普通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但这么虐待两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 实在是荒唐又残忍。

村民们称她们为怪物, 还扬言早知道就应该在她们幼时就杀掉她们, 刺耳的声音充斥在狭小阴冷的房间里, 让两个抱在一起互相依靠的小女孩不禁瑟瑟发抖。

观月音觉得自己的脑袋胀得发痛。

按理来说, 他应该说些什么向村民们解释清楚, 比如咒灵和这两个小女孩无关, 又比如她俩不是需要被关起来的怪物, 可眼下这幅场面, 让他心生一股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无力感。

他们不会听的。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哪怕看在两位“阴阳师大人”的面子上不情愿地把两个小女孩放出来,只要他们一走, 村民们就会再次把她们关起来,甚至在日后的某一天把她们杀掉。

明明她们长大以后可以成为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却被这些愚昧又弱小的普通人这样虐待。

太讽刺了。

“不…不要怕…”

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了观月音的思绪,他抬眼朝着声源望去, 是夏油杰在用只有咒术师能听到的咒灵声音安抚小女孩们。

夏油杰露出微笑,温和地劝村民们先和他出去一下。

明明他的表情是笑着的, 观月音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某种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情绪即将冲破布满裂痕的薄冰。

“杰, 你……”

“音, 你去把她们放出来吧。”夏油杰声音轻缓地打断了观月音的话语, “她们一定很害怕,这种事情你比我更擅长。”

“……”

“可以交给你吗?”

夏油杰静静地注视着不吭声的金发少年,紫色的眼睛犹如一片没有波澜的湖水。

观月音迟疑地点了下头:“好。”

夏油杰笑了一下,和刚才那张让人看不懂的笑脸不同,这次他是真情实感地对观月音露出笑意:“你说的是对的。”

观月音愣了一下:“什么?”

夏油杰转身向外走去,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用带着冷意的声音轻声道:“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

观月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像是九月反常地吹来的一缕夹着冰霜的寒风,掠夺走阳光洒下时的暖意。

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稀稀落落的,向着屋外的方向逐渐远去,好似变得愈来愈微弱的心跳声,最终归为一道没有的直线。

观月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他不追上去,那就将永远地失去。

观月音抬手并指,咒力凝聚在指尖,他轻轻一挥,木制囚笼上的门锁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姐妹俩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走出囚笼。

“我去看一下那个大哥哥的情况,你们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哦。”观月音压下躁动不安的负面情绪,露出明朗又温柔的微笑,“能做到吗?”

浅发小女孩抱着看起来稍显腼腆的深发小女孩,磕磕绊绊地鼓足勇气回答道:“可、可以!”

观月音弯着眼眉:“好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脸上的笑意像是一触即破的泡影般瞬间烟消云散,明亮的赤色眼眸也随之如同干涸的血迹般沉了下来。

——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加清晰,仿佛能够窥见尚未发生的未来。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在观月音冲出屋子的那一刻,正好撞上夏油杰想对村民动手的场景,他诧异地睁大眼睛,眼前的那一幕和脑海中的画面重叠起来。

“杰!?”

观月音来不及过多思考,赶紧跑过去把村民一脚踹开。

村民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直到撞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情况紧急,再加上观月音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以至于这一脚没轻没重的,只能帮村民躲过致命的攻击,但大半的头发被削了下来。

一时间,尖叫四起,村民们仓皇失措地向四处逃散,刚才尊称的“阴阳师大人”立刻改口为“怪物”。

夏油杰表情嘲弄地站在混乱的中心,他冷眼旁观地看着望风而逃的村民们,没有出手阻拦他们的意思。哪怕他让他们先跑一个小时,最终仍旧会被他轻轻松松地揪出来。

比起这些愚昧的猴子们,他更在意的是观月音的反应。

“音。”夏油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少年,平静地开口道,“你要保护那群猴子们吗?”

——猴子。

这个称呼又来了。

这回观月音可以百分百确定了,猴子指的就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观月音握紧拳头,又松了下来:“保护他们?不好意思啊,我是一个自私鬼,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的原因和你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我要保护你。”

“……”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夏油杰微微一怔,他语塞般的看着表情和语气都坚如磐石的金发少年,无法理解对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说出这样的话。

——保护他?

明明是他想要保护他的同伴们才对。

以他有限的力量选择天秤两边更为重要的一方,而不是同伴们的尸体去换取令人作呕的猴子们的性命,这么做不值得,因此他不惜独自一人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夏油杰没有回应观月音的话,仅仅是淡淡地换了一个话题:“盘星教的事情,你不是这个反应。”

观月音挤出声音:“那不一样。”

“为什么?因为想这么做的是悟吗?”

“你也知道因为是悟吗?悟这么做以后会怎么样?他杀了就抛之脑后了,但你这么做以后又会怎么样?我可不相信你的心有那么大!”观月音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地情绪激动了起来,“而且那次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就算把那些教徒们全都杀了,大不了甩锅给那位「天与咒缚」!反正死人不会跳出来反驳,只要我们三个一口咬定是他干的,高层也不能定罪!但现在呢!?”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了没有好到哪儿去的发言,血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对方的想法。

“杰,难道你打算把我丢在这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叛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