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会

卫沉结束了通话。

但是周晓月还没有缓过来。

她脑子还在运转着,冒出好多个念头。

周晓月一下想要相信卫沉已经安全,而且他都答应了会过来,一下又担心卫沉会不会被人威胁为了应付而安抚她。

周晓月惴惴不安地拿起手机,把家里的地址发送过去,然后伏在桌上,等待消息。

她也追着系统问了好久:‘你之前说了没事,真的会没事吗?’

‘滋滋……没事的……’

系统冷静地提醒。

但是周晓月又有点怀疑,系统是在重复刚才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周晓月觉得系统的“滋滋”声都没那么响了。

有时候,传达不出完整的意思,系统就会重复强调关键字句。

周晓月自觉领悟能力一流。

现在,她也不敢拿卫沉的事情打包票。

不亲眼见到卫沉,周晓月放不下。

要是卫沉真的在坏人手里,隔着手机,他们就有办法骗过去。

这种事情,周晓月只在小说影视剧里看到,她能想象的全是那些悲惨、可怕的场面。

她就怕自己沦为那种察觉不到受害者求救信号的角色,放任惨案发生。

所以。

周晓月提高所有的精神力,不断地回想之前所有的细节。

她计较着卫沉的语气,卫沉的音色,卫沉的声量。她连卫沉一共说了多少个字都数了一遍。

周晓月捧起手机,全神贯注地和那个号码保持联系。

好像扮演电影里的飓风营救似的。

“卫沉,你在路上了吗?”

她只忍耐一两分钟,又发出一条短信过去。

“现在这么晚,你过来没事吗,你妈妈那边怎么办?

这个时间点,公交应该都差不多停运了,你怎么过来呀?夜车可能没办法直达这里……”

周晓月一边试探对面还是不是卫沉,不停地追问动向,一边又不禁真的担心起卫沉的行程。

她慢了半拍,才想起这对卫沉来说有多么不方便。

于是周晓月马上又发出一长串信息。

“卫沉,你真的要过来吗?”

她不断打字:“你手里还有钱吗,你打夜车的话把车牌号发给我哦。你到之前和我说一声,我让值夜班的门卫给你放行。”

每一个文字都承载着少女的关心,和急切。但那些话发送出去,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回音。

周晓越想,越不安定,甚至疑神疑鬼。

卫沉说“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这肯定是假的,那他说“会过来”,是不是也——

周晓月删删减减,最终发出去一条。

“卫沉,还是我来找你吧,你现在在哪里呀?”

短信记录里,是一长串的单向对话框,从第一条发出时间到最新一条,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周晓月坐立难安。

她就差再打出一个报警电话了。

“嗡”的一声。

手机震动着响了一下,一条新的短信终于回复过来。

“我在山水庄园,门口。”

卫沉真的来了!

短短几个字,周晓月在房间里跳起来。

她打开门往下探去。

一楼的客厅已经关了灯,只剩下巨大的水族箱发着幽蓝的荧光。周家父母已经回房间了,阿姨们也都不在。

周晓月猫着腰走下去,小跑到对讲机那处,打给门卫。

她轻微踮起脚,把嘴巴凑得离传声筒很近,又用拿手包围住,生怕声音泄露出去。

“卫沉,卫沉……”

周晓月和门卫打过招呼后,又在对讲机里呼叫深夜来访的少年。

“你在旁边吗?”

她像是小猫一样地叫着,仿佛那点微弱的声响能传到接听人耳朵之外的地方似的。

“……”

然而,一小段的摩擦声响过,一道哑声轻轻地应了。

“我在。”

卫沉接过了门卫亭的电话,说了一句:“周晓月,我进来了。”

“嗯呢!”

周晓月哪里也没有去,就靠在看到庭院大门的窗户边上,一直等到卫沉的身影出现,她就跑出去开门,想把人接过来。

她一跑出去,夜里的风就吹过来,泛起寒意。

周晓月穿了一件厚点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冻手。

但卫沉身上还是披着那一件单薄成两层布的旧夹克,撑着瘦削而高挑的身骨。

周晓月才隔了一天没见他,再次看到卫沉,感受到的视觉冲击,还是和第一次那样。

少年留长的黑发落下来,压着黑沉沉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极浅。陈旧的衣服,映衬着沉木般的神情。

再漂亮的五官也会因为这种冷漠和木然,失去醒目的吸引力。

但是周晓月却觉得,他出现在黑夜下,像是从夜晚的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一样。

僵硬、冰冷,带着一点神秘。

“卫沉!”

周晓月等不到他走过来,就迎上去。

她踮踮脚,仰高了去看卫沉的脸,看他僵硬抿直的唇角,精致俊挺的鼻梁,和被头发遮住的眉眼。

然后她又弯下身,去看袖口没包住的手腕,和他拢起的手指。

卫沉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周晓月上上下下得确认完,在想象到的地方都没找到伤口的痕迹,她才如释重负。

“你真的没有事呀。”她拍拍胸口,然后冲卫沉扬唇,露出一个笑。“太好了!”

少女的双眸微弯,泛着红,淌着水,湿漉漉的,一看就哭过,哭得让人心里发软。

她能为另外一个人这么伤心,又能为另外一个人这么高兴。

此刻,那娇嫩、嫣红的嘴唇弯起一道柔软的弧线。周晓月笑得明媚,将夜色都点亮了一些。

卫沉的眼睛动了一下,黑色的珠子往白色那边靠。

“嗯。”

他应一声,说:“那我走了。”

“什么?”

周晓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卫沉转身往外面走。

她急了,忙去拉卫沉。这次,周晓月不是扯的衣袖,而是拉住卫沉的手臂。

即便是隔着衣服,当她把手指搭在上面时,卫沉还是倏地一僵。

“你好不容易才来的,为什么走呀?”

“太晚了。”

他又这么说。

“这不是做客的时候。”卫沉提醒周晓月,让周晓月小心他们之间的性别、身份,和其他一切一切的差异。

周晓月一愣。

卫沉还向她道歉:“是我不好,让我的事情影响了你。”

“我过来,就想让你看一眼。”

卫沉的声音低下去,在吹来的夜风里有一种沙沙的奇异质感:“你放心了,好好睡觉吧。”

他迟疑一下,才弯起手臂,轻轻挣开周晓月,示意让她回去。

‘滋滋……’系统响起一声,提醒周晓月,‘也不是完全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