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甚至连丛烈给他揉药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醒转的痕迹。

护士中间还过来教丛烈拍背,病人睡着的时候一般不要惊动,但中间每隔三个小时要拍一次背,喂饭要等到自然醒。

第一次给云集拍背的时候,护士在一边看着。

丛烈动作很轻了,但姿势稍微一变,云集就开始皱眉。

护士示意他继续,“五指并拢,掌心空出来,轻一些,拍十下就行了。”

丛烈根本不舍得用力拍,一下一下给云集顺背,低声安抚,“不疼不疼,马上不难受了。”

“这样不行,”护士摇头,“这样他气管里容易卡住的,都会有点疼的,你不舍得拍背,要是卡住了更受罪。”

她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帮他拍。”

“我来就行。”丛烈不让碰,一边拍一边安抚。

拍了几下之后云集咳嗽了一声,好在到底没醒。

护士给他递了纸巾,“这样就行了,白天拍四到五次。”

丛烈眼睛一直很酸,但他也一直忍着。

但忍到云集吃饭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

医嘱说现在只能吃低脂高蛋白。

他一大早起来把蛋黄和鱼骨挑干净,把鱼肉用破壁机细细地打碎了,蒸了个蛋清鱼糜羹。

最后丛烈还稍微在蛋羹里点了一两滴香醋。

一来担心云集嫌蒸蛋腥气,二来怕云集认出来他做饭的味道。

他怕他不肯吃。

云集是下午两点多醒的,眼睛也还暂时看不大清楚,把他当成护工来打招呼,“您好。”

他的声音太轻了,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丛烈跟他点点头,打开保温盒拿出蛋羹。

保温盒的效果很好,蛋羹几乎还是烫的。

丛烈把云集的床稍微摇起来一些,方便他吃东西。

他坐在床边,舀起来一勺蛋羹,稍微凉一凉,送到云集嘴边。

能看出来云集是很努力地想吃,但是只是吃了一小口,却半天咽不下去。

丛烈避开他的创口,慢慢给他顺气,等着他。

云集太虚弱,吃一小口就要歇一会儿。

像是怕他嫌麻烦,云集还跟他说:“要不然不麻烦你了,等会儿我可以自己吃。”

他说话很慢,而且一点气力都没有,几乎像是在叹息。

他看不见丛烈的口罩里面,自然也不会知道丛烈的眼泪已经把整个口罩里面全浸透了。

丛烈只是摇头,把每一勺都分得更小一些,几乎是一滴一滴慢慢喂进去的。

那一碗鱼糜蛋羹只吃掉了薄薄一层,云集就累得又睡着了。

云集醒着的时候丛烈不敢跟他靠太近,等他睡着的时候才护着他的上腹轻轻揉。

云集刚能开口吃点东西,他真怕他哪怕有一丁点不舒服。

他怕他坏了胃口,以后又不肯吃饭。

他的口罩里全淹了,几乎让他有些不能呼吸。

但丛烈仍然不敢摘。

只有等云集完全睡熟了,他才把门口的护工大爷换进来。

第一次清醒之后就正式进入恢复期了,护理比持续昏迷的时候还要复杂。

云集每隔几个小时就可能会醒一次。

每次他醒了,护工大爷都会问他饿不饿。

他几乎总是不饿,但护工大爷会用长辈那种大咧劝他:“能吃还是尽量吃点儿,早点儿恢复了不是少受点罪吗?我跟你说啊,人在生病的时候地球都合该围着你转,生着病就多提要求多吃好的万事不操心。而且我看了,今天那个送饭的给你带的病号饭可好了,闻着都馋!吃点儿吧?”

云集有精神的时候就点头,等着另一个哑巴似的年轻护工进来。

其实云集更喜欢这个年轻护工一点。

他让人有安全感,而且很安静。

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他一直都在一个模模糊糊的状态里,就跟隔着一层水一样看外界。

大爷和傅晴陪他聊几句天是为他好怕他无聊,他领情。

但他其实头晕得厉害,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那个安静的护工就好像一个专门拍背揉腿喂饭的,干完活儿就走,一句话都没有,也不和他有多余的接触。

手脚干净麻利,一看就非常专业。

他不说话。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味。

哪怕是扶着云集拍背的时候,都只有最必要的搀扶。

一个白开水一样的人。

每次看见他一进来云集就会放松很多,也更容易睡着。

唯一就是那个护工好像鼻子不太好,一直戴着口罩,中间还总是抽鼻子,可能是有鼻炎困扰。

但总体上他是一位非常负责人的护工,比那位嗓门过大的大爷要仔细得多。

云集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渐渐就醒着的时候比昏睡的时候多了。

除了胸口偶尔会疼,他感觉没什么其他太难受的。

尤其是那个年轻护工每天带过来的病号饭真的出乎意料的好吃,而且几乎全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每次吃完之后,那个年轻护工都会给他做腹部按摩,揉得很舒服。

因为他只是被从背后扶着,按摩也隔着被子。

过了最初的抵触,云集很快就适应了。

过去云集总生病,却很少住院。

住了院也是一个人清汤寡水地熬过去。

他原本已经习惯了。

这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云集很多想法都变了。

就像那个大爷说的,能享福就享福,人总不把自己活活逼死。

少淘闲气少操闲心,很多事情只要不深思,慢慢就看淡了。

按部就班就好,是他之前太纠结。

等云集能坐起来了,护士就开始让他吹气球。

每天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因为这个痛感稍有些强烈,医院要求护士全程在旁边监督。

每次云集吹的时候,胸口都疼得厉害。

他总是吹到一半就想放弃。

但是当着护士和护工,有时候傅晴也在场,他不好意思喊疼。

好在那个年轻护工每次等他吹完一两口气,就会给他揉揉后背放松一下。

今天来的这个男护士岁数有点大,面相也比较严厉,法令纹很深。

他看见年轻护工给云集揉背就露出一种不赞成的神色,“这种吹气球的治疗方法就是为了把肺尽快地膨起来的,这么吹一口歇一会儿的,效果不会太好。”

傅晴也心疼,但对方是专业的护士,她只敢小声辩解:“那他现在胸口疼,总得歇一歇。”

“不吹不就不疼了,那病还能好吗?”护士不以为然地微微一撇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你……”傅晴脸色立刻就冷了。

“没事儿,我吹。”云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就是不想听人吵架。

而且就这么点儿小事,他并不在意护士说什么。

但他身体恢复得可能还不够,连着吹了两口,脸色就有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