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颜楚音斗志昂扬地离开了翰林院, 一心想要在沈昱散衙前把老鼠都解决了!

之前被他派去东得省那边调查沈母身世的人名叫杜明。颜楚音直接找上杜明,问:“之前你去过东得省,你觉得沈昱的身世里头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杜明以为自己的工作出了纰漏, 忙问:“这话从何说起?”

颜楚音在心里算计过。如果沈昱的身世真的存在问题,那根子只能在沈昱的太姥爷那里。只说年纪, 沈昱太姥爷和哑女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差不了太多。

颜楚音便问:“当地不是有传言说沈昱太姥爷长相俊美,年轻时引得好多姑娘想嫁吗?那当地有没有流言说太姥爷的身世存疑, 并不是吴家的血脉?”

杜明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我在那村里调查的时候, 正好听一个老人说起过此事。吴家的老太爷虽然长相不俗, 但依然看得出来是父母亲生的,只是挑着父母身上好的地方长了。可惜老太爷的独子没继承到这份好样貌, 一直到孙子辈上, 吴家大姑娘也就是沈六元的母亲才得着了几分。因此老太爷生前十分宠爱吴家大姑娘。若不是他去得太早了, 吴家大姑娘或许不会被卖作童养媳。”

老太爷若能活到现在, 也就六十七/八而已。七十年前的事情, 确实不太容易探查, 但又不是完全探查不到。再说杜明还偷偷抄录过吴家的族谱。老太爷的父亲是那村子里土生土长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老太爷的母亲虽然是从外村嫁过来的, 但也在族谱上落了两笔,大约就是某某人于某年某月某日聘某家女为妻, 此女又于何年何月何日诞下一子。若是对老太爷母亲的来历不放心,那就顺着这个记录找过去, 配合着衙门里的户籍档案,肯定是能查清她来历的。

颜楚音听到这里, 就已经十分放心得下了。

但他转念一想, 若老鼠们先去东得县做了一些布置, 再跑来京城“认亲”, 他们说不定会在村里散播一些流言——乡下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寿命都不会太长,老太爷那一辈的人陆陆续续都死得差不多了,死者是不会说话的,活人给他们捏造一些流言还不是简单得很——又偷偷修改族谱,好弄些伪证来证明沈昱血脉有异。

虽然颜楚音手里有杜明带回来的抄录本族谱,杜明也能作为人证,证明沈昱和“第三子”完全没有关系。但颜楚音和沈昱关系太好了,杜明作为颜楚音的人,会降低这份证据的可靠性。得想个办法出来把沈昱彻底择干净了才好啊!

沈昱为什么会被老鼠们盯上呢?

难道是因为他六元及第、名满天下,所以老鼠们闻着味儿凑上来了?不对啊,沈昱六元及第是这两天的事,但老鼠们既然敢找上来,说明他们肯定去东得县做过布置了,进一步说明他们早在沈昱六元及第之前就已经盯上沈昱了。

这就奇怪了。一般人就算知道了沈昱非沈丞相亲孙,是他从族中过继而来的,知道了他母亲是童养媳,也想不到要把沈昱和前朝遗孽联系到一起去吧?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沈母的身世是有文章可做的。

那就更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能注意到沈母这样一个去世多年的小人物?

沈母在世时,她的人生经历中唯一可以拿出来说道是便是逃灾。她本可以在自己家乡平平安安地长大,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嫁个合适的人家……但因为逃灾,她跟着家人流离失所,最终成为了沈家的童养媳。灾难改变了她的人生。

“我明白了!是逃灾!”颜楚音恍然大悟。

颜楚音派杜明去调查沈母时,杜明就是根据逃灾时的线索,顺利找到了沈母的家人。在这个过程中,杜明把一些家庭当成是错误选项排除掉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老鼠们在寻找第三子血脉的时候,也找到了东得县来,也试图通过逃灾时的线索寻找到他们要找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自然也查到了沈母,并且把沈母当作是错误选项排除掉了。但是,当老鼠们找到正主时,发现正主的情况十分不如意,或者正主干脆都已经死了,于是老鼠中的某些人忽然起了心思——为什么不去错误选项里找一个合适的,来“冒充”他们的少主呢?

前朝被灭那么多年,老鼠中除了洗脑被洗得特别彻底的依然愚蠢地效忠前朝皇室,但大部分老鼠其实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打算。尤其是像相父那种人,作为老鼠的首脑,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少主”假不假的无所谓,好用就行了。

“我呸!”颜楚音真想唾这些人一脸唾沫。

搞清楚了老鼠的路数之后,完全可以反向推理把真正的前朝遗孽找出来。颜楚音请杜明坐下,认真地问:“你当初在东得县找人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样一户人家,一个从外地来的来历存疑的哑巴女人,可能生过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如果还活着,大约六十七/八岁的样子。这家人也跑外地逃过灾。”

这话问得太含糊,杜明自然没法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但因为主子表现得很郑重,杜明心知不能随意敷衍过去。他把那些调查经历都在心里回忆了一遍。

想了想,颜楚音又说:“这个哑巴女人,她估计没法独身跑到东得县,也许她是被某个男的带回来的。她生的孩子可能被传过不是这个男人的孩子。”

杜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说:“额,好像是有这么一家,就住在吴家人的隔壁村子里,姓刁。刁家有个男的,曾从外地带回来一个漂亮媳妇,只是属下没听说这个漂亮媳妇是哑巴。她来时就大着肚子,在村里只住了两天,还没怎么和人打交道就生产了。最后艰难地生下一个女儿,自己难产去世了。”

那漂亮媳妇几乎没和外人接触过。她因生孩子而难产去世,带她回来的那个刁家男人便特别厌恶那孩子,甚至想过由着那孩子饿死。一开始大家都觉得男人太狠心,后来才传出消息说那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再后来,这孩子被刁家的一邻居抱走了,成了邻居家的童养媳。但这个孩子也是命苦,和她娘一样,好不容易长成了,结果也死在了难产上,死前只留下一个可怜的女儿叫草儿。

这个草儿就和沈昱的母亲差不多大。

草儿娘难产死了,草儿的日子也难过。草儿爹很快续娶了一个寡妇,由着寡妇磋磨草儿。等到逃灾时,草儿很快就被家里人卖了出去。听说她家里人为了卖出相对来说的高价,根本不管草儿死活,谁给的钱多就可以把草儿领走。

听那村里人的意思,草儿应该是被卖去了烟花之地。

杜明把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全都说了。颜楚音是当过差的,立刻听出了里头的漏洞:“衙门里有规定,不能买卖流民。这个草儿除非是给人当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