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时间环

当桑若向下看去,向他的来处看去,那个已经沉睡在黑暗死寂中的宇宙,似乎随着他的注视,被点亮了一盏灯。

一束光照射了进去。

照射在沉寂冰冷的荒山上,荒山上的雪渐渐化了,披覆上青绿的林;

照射在沉睡的山涧河流上,河流中的水在光的拨动下开始亘古绵延的流淌;

照射在忘记移动的云海上,云海被分开,将那一束光折出万丈,温暖包裹住冰冷的星球。

死寂的大地似乎重新活了过来,开始了新的旅程,新的行走。

时间开始了新的转动,桑若拨正了世界的毁灭线,毁灭的未来似乎在这种流动下消失,一切回到了正规,走向了好的一面。

但是却没有了尼尔。

在这新的世界里,桑若找到了山川,找到了河流,渐渐找到了人类,找到了无数的星球,但是无论找到什么地方,光照射的地方黑暗永远在褪却,他找到了所有,却唯独找不到他要找的那个。

可能他周围的光还是太亮了。

桑若这样想着,开始尝试分割自己。

将周身的光芒分薄成无数份。

不够。

将自己的灵魂也分割成无数份。

任然不够。

不断分割,不断下降,桑若试图沉入到黑暗中的世界去寻找。

分割到桑若似乎成为了其中一颗颗星球,而后似乎又降生成一个个人类,镜子里的倒影,脚下的倒影,无数倒影也在分割他的灵魂,仍然没有找到尼尔的踪迹。

那是还分割的不够。

周围的世界还是太亮了。

桑若冷漠地继续看着降生的自己逐渐死亡,不断地死亡,在无尽的死亡中一点点消弭掉所有的光,直到桑若的灵魂光快要完全消耗殆尽,他终于坠入到最黑暗的地方,在黑暗中迷茫地行走。

此时桑若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黑暗中行走,忘记了自己在寻找什么。

是要寻找出路,还是要寻找什么人?他都不记得了。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时间不断倒退,走到桑若快要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找到了。

找到了。

桑若的心中一颤,他内心光的世界开始了最后的震动,仿佛在和他告别一般,之后所有的光开始崩塌,他渐渐就要将所有的自己遗忘,沉入到那一片快要死亡的灵魂碎片中,重新和他相遇……

那是他们一开始接触的时间。

这样一切就重新开始,世界没有毁灭,他没有离开,尼尔也没有离开,一切回到过去。

时间在他们的分开和相遇上打了个结,从而也能让快要崩坏的三维世界在这个环上来回延展,永远不会消失……

——不対!

就在这时,桑若猛地惊醒。

‘106次失败了’

‘我这里是一个二维平面可以无线扩展的克莱因瓶,你进来了,就无法再出去。’

‘我就在你身边,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是否还能看到我,我始终会在。’

……

桑若心中猛地一颤,从混沌中醒觉,他想起了在镜像世界深处看到的那个克莱因瓶的世界,为什么当初他离开那里的时候,会觉得那个世界的样子如此熟悉。

也许他就是这样在他和尼尔相遇和分开的时间上打了个结,将这个世界困在了这样的循环往复里,形成了类似莫比乌斯环或克莱因瓶的扭曲时空。

为什么他会觉得熟悉,为什么命运之神是被他杀死的,为什么尼尔说他已经尝试了106次,都失败了。

因为他将时间头尾相连,使得这个应该崩坏的空间,也在这条无限循环的时间线上有了无限扩展的可能。

莫比乌斯环只能困住一条线上的生物,困不住二维面的生物,克莱因瓶可以困住二维面的生物,却困不住三维空间的生物。

克莱因瓶里的人告诉他,只要他和自己的影子叠加起来,重新变成那个三维世界的人,就可以离开这个平面。

所以在这个时间首尾相连的世界中,只要短暂的让自己在时间线上立起来,成为四维的生物,就可以从这个时间环中离开,所以那些邪神不断地去寻找真实之基,寻找时间之力,妄图超维,一旦超脱,就能离开这个被他扭曲了时间线的宇宙。

而桑若他……

他其实已经离开过这个时间环很多次,只是最后又都回来了,并亲手将这个时间环再续上。

他一次次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又一次次地回来,不停地遇到尼尔,又不停地将他忘记。

如果刚刚他沉溺到过去的时间中去,不过是再次将这个轮回重启。

怪不得尼尔之前的态度那么古怪。

如果扰乱了时间,他们之间时间环被打破,可能他们永远不会再相遇。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继续这样下去,他和尼尔要不断重复着这些寻找和遗忘……

桑若终于完全醒了过来。

意识完全清醒了。

桑若脱离了梦境般的意识下沉,脱离了意念在时间线上的逆行,收回了所有分割的意识,回到了他来到的高纬度的世界。

身边那颗伴随着他一起来到这个维度的大树摇摇欲坠,似乎在他不断下沉的这段时间,这颗大树也在逐渐枯萎,眼看就要坠落下去。

不过桑若的醒来,仿佛让这颗大树如遇甘霖,重新开始了树枝展叶。

至于尼尔……

桑若看着自己还保持着握姿的手。

这个世界周围所有的光,其实都是他在逐渐升维的过程中所散发出的光,可是这些光最后又遮挡了他的视线。

这一次,桑若开始感知自己的能量。

感受自己和周围无尽的空间融为一体,感受自己就是这片光,自己就是无限,而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光的边缘,就是黑暗,一条线将混沌分开,但是光和暗始终没有离远。

只要你是所有光。

醒悟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光芒,无尽的光芒,似乎都收纳入了桑若的体内,就像三千世界收入了一朵花,而在那无尽的能量空间消失后,桑若终于看到了他寻找良久的人。

“尼尔。”桑若看着自己的手掌,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渐渐出现了之前和他交握的手,然后是手腕、手肘、手臂直至身体和头脸,一点点出现,正是桑若之前遍寻不找的人。

逐渐出现的尼尔,还像是他消失时那样,和桑若紧扣着五指,仿佛从未离开。

果然,尼尔一直都在。

只是他看不到他了,去了一个错误的地方找他,陷入了时间的循环之中。

尼尔看着周围,似乎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没有回到过去,没有一切重启,没有时间循环。

尼尔一把将桑若抱住,手臂微微有些颤抖:“告诉我,这次你不会再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