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吸收了温敛故的一丝灵力后,留声珠发出莹润的光芒。

熟稔到在心中描摹过千百次的声音从珠子里传来。

【我当然不能和你走。】

【温敛故,我要嫁人了。】

红衣女人嗤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温敛故。

她血缘意义上的儿子。

只见白衣公子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眼底似是酝酿着墨色。

下一秒,温敛故听见那枚留声珠里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你要嫁给谁?】

【我最想嫁的人当然是我的表哥沈悯舒啦!】

娇俏活泼的声音传来,像是陷入了甜蜜的旋涡。

红衣女人终于笑出声来,感叹道:“她还真是情真意切啊。你说呢,我亲爱的儿子?”

没有得到回应,红衣女人神色不变,笑语晏晏:“人心最是易变,我记得你原先从不信这些,怎么这一次,居然输得这样狼狈?”

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紧紧地攥着那枚留声珠。

用力之大,几乎已将留声珠攥出了裂痕。

见他如此情状,女人非但没有温声宽慰的意思,反倒咯咯笑了起来,再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恶意。

“真可怜啊,你正在想念她,而她早已另结新欢。”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是我的骨肉,我们才是同类。”

“若你后悔……我等你来找我。”

充满诅咒的余音在室内回荡,宛若毒蛇嘶嘶吐信。

红衣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几乎就在这一抹绯色消失的下一秒,留声珠内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我是在年幼无知时遇见他的,还记得那一日杏花微雨,他站在树下,一阵风吹来,他对我微微一笑……】

饱含深情的话语在唯有一人的室内回荡,温敛故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如同女人希望的那样写满绝望痛苦,反而盛满了笑意,灿若星辰。

“你啊……”

温敛故摩挲了一下手中珠子,旋即望着窗外细雪,笑得眉目弯弯。

他这位血缘上的生母,实在太心急了。

她自己遍体鳞伤,便视人族为鸩酒,自以为所有人都会和她遇见的那个人一样。

薄情寡义,见异思迁。

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的回想,女人的心理早已扭曲。

她因温父的事情而憎恶温敛故,恨不得他彻底湮灭于世间。然而却又恼恨温敛故作为她的骨血,却一直不与她同流,不肯为她的大计奉献。

矛盾又疯狂。

一来二去,但凡能有一点折磨到温敛故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只是女人猜错了一点。

即便没有最后一段,只听了前面几句,温敛故也绝不会相信。

他承认当自己听见江月蝶说出那句“想嫁沈悯舒”时,饶是猜到九成是假,但还有一丝的可能,依旧让他呼吸一窒。

胸口的那碗水似乎又长了些许,形状也不太对,像是闭合起来,变了个模样。然而当听到这最后一句时,温敛故蓦地舒展眉目。

漂亮的眼眸中重新浮上笑意。

星星点点,宛若萤火。

当日地牢中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清晰地像是昨日。

白衣公子笑了起来,笑容和煦,在这冽冽寒冬中,宛如春风。

“记性倒是好。”

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念起了旁人。

……

东风夜放,凤箫声动,花灯如昼。

元宵节的来临像是为平淡的日子注入了一丝活力,白云城蓦地热闹起来。

细雪纷纷,挡不住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就连素来清雅的白云湖上,都久违地亮起了花灯。

不止是浮在水面,还有数以万计的灯笼以灵力为引,悬浮在空中。

“到底是沈家,底蕴丰厚啊!”

“可不是嘛!浪费灵力就为了做这些事,啧啧啧,沈家大手笔啊!”

“嘿,这可不是浪费。”书生模样的人挤眉弄眼,待另一桌客人好奇地凑过来后,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我的舅舅的表弟的姑妈的女儿家的表哥在沈府当值,听说这一切啊,都是沈家为了哄那位表小姐开心罢了。”

立即有人咂舌:“这位表小姐脸面可真大!”

“可不是嘛!”

几人聊着聊着,说起了元宵节的珍馐美酒。

眼看着话题就要转向了别处,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突然响起。

“劳烦诸位,可否多讲一下沉府的那位表小姐?”

这道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传入每一个人耳畔。

酒楼内的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正站在进门处。

白衣上绣着青墨翠竹,一举一动从容不迫。

清雅艳绝,若无暇白璧。

这间酒楼普普通通,并非是什么有名的酒楼,却被这位突然出现在公子衬得蓬荜生辉。

众人暗自打量,各自与同伴邻桌对视了一眼,心中约莫有了猜测。

大概是哪个世家里出来玩的公子,不懂规矩,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将他们的神色纳入眼中,温敛故依旧弯着眉眼。

沉吟片刻,雪白衣袖中掷出了一枚金元宝在掌柜桌上。

他笑语晏晏:“若是谁能告诉我有关那沈家表小姐的消息,此物便做答谢。”

金光闪闪,财帛最动人心。

立即有人开口:“沈家打算在元宵节后为这位表小姐择亲!”

啪的一下,金元宝落在了这人桌上。

重重的响声,敲在了众人心间。

顿时,人人争先恐后的开口,唯恐自己说得慢了,金子就落在了别人手中。

狭小的酒楼内,硬是闹出了人声鼎沸的气势。

“听说沈家人极其看中这位表小姐,公子请看这满湖面的花灯笼,据说哇,就是那沈家的少主为了让表小姐开心,才送她的礼物。”

“不过这沈家表小姐比较内向,这几日从未外出过。”

“唔,听说生得也是花容月貌,是个极美的姑娘呢!”

“我二舅母老家的远房亲戚的侄子在沈家后厨帮工!他说这位表小姐爱吃甜食,很喜欢吃糖。”

众人七嘴八舌,绞尽脑汁地把自己所有道听途说的消息全部奉上,几乎人人都得了一个金元宝,眉开眼笑,再看面前的白衣公子,简直如同看见财神爷在世。

今夜真是值了!

只剩下最后一人,他实在不甘心,却又一点都想不到还有什么遗漏,憋了半天,硬是找了句万金油的吉利话。

“沈府的表小姐啊,吃穿不愁,千娇万宠的长大,倘若几日后,还能觅得个如意郎君,那可真是一辈子平安喜乐,事事顺遂啊。”

呿。

宾客中立即有人窃窃笑了起来,更有大胆者直接嗤笑:“你这算什么消息?不过是几句——”吉利话罢了。

然而这人的话没能说完,‘咣当’一下,又是一枚金元宝,直直地落在了那位说吉利话的客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