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决定日本命运的会议(第2/3页)

然而,近卫文磨的门第虽然高贵,命途却颇为坎坷,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不幸丧父。接下来又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头上有了一大堆债务,三天两头都有不认识的人来家里搬走东西作为抵押……

家道的猝然中落,使少年的近卫文麿倍感世态炎凉,开始渐渐有些愤世嫉俗。然后,他在学校里偶然接触了河上肇教授的马克思主义著作,顿时深受吸引,甚至专门转学到京都大学向河上肇求教,同时还公开散布了不少激进言论,一时间成了名人,也让当时正在严厉镇压赤色分子的政府十分头痛:像近卫文麿这样血统高贵的人,除非真正做出什么叛乱的事情,否则是根本抓不得的……最后只能任凭他胡乱放嘴炮。

不过,近卫文磨虽然在嘴上说了很多赞扬马克思主义的话,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加入什么党组织,很有些叶公好龙的感觉。而且,他这个人在思想上与其说是赞成马克思主义,倒不如说是讨厌美英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世界霸权,凡是美国和英国主流思想反感的东西,他就表示强烈赞成……于是,一开始,近卫文磨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等到希特勒上台,纳粹德国诞生,他又渐渐变成了法西斯思想的拥趸;与此同时,在日本国内的政治斗争之中,他又倾向于皇道派,信誓旦旦地要为底层百姓说话,跟财阀拧着干……

总而言之,在二战之前的日本政坛上,近卫文磨这货基本就相当于现代的公知大V,整天代表“社会良心”,发表各种激进言论……但归根结底,也仅仅是放一放嘴炮而已,问他具体该怎么做,就要抓瞎了……

说他是马克思主义者,那是名不副实,说他是法西斯分子,也不太正确,总之就是一个著名嘴炮。

在二二六兵变之后,陆军部内统制派一举彻底清洗皇道派,独揽大权,昭和天皇为了平衡势力,决定让皇道派的近卫文磨组织新内阁。七七事变之前的一个月,近卫文磨踌躇满志地登上了首相宝座,然后就发现,自己根本是跳进了一个大火坑,军队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内阁成员总是瞒骗他这个首相,他不要说管理国家了,连内阁成员都整天耍他玩。绝大多数的军事行动,他这个首相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要从报纸上才能知道前线的最新动态,气得他整天哀叹:“即使有天皇命令,但陆军内部没有可以商量政策的人。”

整场中日战争的进程,都是陆军或海军先自说自话开打,然后事后找他这个首相报备一声,让他务必全力配合。面对巨大的国际压力,他几次信誓旦旦地跟美英方面承诺议和,然后想要跟蒋委员长谈判,都被暴走的陆军搞砸,弄得里外不是人……接下来,应陆军的要求,为了对抗苏联,他一手主持缔结了日德意三国轴心同盟,想要东西对进,夹攻苏联。不料却被希特勒耍了一把,转头就签署《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把日本架在火上烤,而罪责又被推到了他头上。最后,他开出优厚条件,企图招揽汪精卫投奔,瓦解国民政府的战斗意志。结果汪精卫还没转投过来,近卫文磨就已经被倒阁赶下了台,之前的承诺自然全数落空。

反正几年首相当下来,近卫文磨的公众形象已经从嘴炮变成了傻瓜,全世界都知道,近卫文磨这人说话没人听,做事不靠谱,保证不管用,整天被人耍,实际上根本就是个花瓶,偏偏又没有作为花瓶的自觉……从天皇到财阀再到军队和民众,都对近卫文磨大失所望,把他嘲讽成是“日本历史上最愚蠢的首相”……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近卫文磨就已经被迫下野,隐居到了轻井泽的乡间别墅,只是因为身份和血缘的关系,不时还会被天皇召见,征询一些意见作为参考。然后,在曾经给他当过秘书的尾崎秀实,一位著名日共领袖的影响下,他从思想上重新向马克思主义靠拢,之后又见识了舰娘小姐的逆天大能,更是衷心拜服,接下来甚至还跟苏联间谍佐尔格搭上了线——原本,佐尔格的特工小组会在战时被破获,但在这个时空,以舰娘苏菲小姐的大能,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甚至还反过来让整个帝国海军给他们打掩护……

而他之所以会被那个主张对美投降的“日本国临时政府”推举为首相,其实也纯属偶然——当时,日本几大财阀的当家人在京都秘密召开聚会,天皇实际上也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虽然认为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也不希望自己被他们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于是就命令侍从打了个电话,示意近卫文磨这个下野闲人过去凑凑热闹,以此来敲打一下这些财阀,让他们不要以为跑出了东京就能无法无天、乱说乱动……

结果,近卫文磨刚刚亲自开着小汽车跑到京都,不请自来地闯入财阀们的聚会,东京、天皇和政府就被原子弹轰上了天……接下来,还没等近卫文磨从懵懂之中恢复过来,京都这帮“非国民”就自说自话地搞了个“日本国临时政府”,主持对盟军的投降事宜。因为这事儿肯定得要背上万世骂名,一众财阀大佬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甩锅给了近卫文磨这个曾经当过首相的外人,准备让这货担任首相在投降书上签字。

在武士刀和手枪的逼迫之下,不幸自投虎穴,偏生又性格软弱的近卫文磨,只好一边哀叹着“这回又跳进火坑了”,一边凄凄惨惨地就职上任,担当临时政府首相,并且宣读对美投降文告……然后没过几天,近卫文磨就趁着那帮人防备松懈下来的机会,找了个空子独自溜走,一路潜逃到广岛,跟组织接上了头。

于是,日子一晃到了严岛会议召开的时候,各方在筹备会上就发生了极大的争执——让陆军的人主持会议,则海军不答应;让海军的人主持会议,则陆军不答应;让日共的人主持会议,则海陆军都不答应,而且日共自己都是一团乱麻,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党主席,正等着在此次会议上一并解决呢!

至于那些阿猫阿狗一般的民间人士,更是完全上不得台面。还有人提议让会场的东道主,严岛神社的宫司来主持会议,这倒是没人反对了,问题是这位可怜的神官大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出身高贵,曾经当过帝国首相,又跟日共有点香火之情的近卫文磨,被推举成了此次会议的主持人,至于他作为“白色日本最高领导人”的另一个身份,大家就只好有意无意地视而不见了。

总之,虽然在拿着录音笔担任书记员的王秋看来,这场会议从会场到与会人员再到主持人,都是那么的令人风中凌乱,但无论上述这些东西再怎么囧,这场决定日本命运的严岛会议,还是顺利地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