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墨尔本之冬(上)(第2/3页)

幸好,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因为东京核爆对澳洲日军造成的巨大冲击,以及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倾巢北上,墨尔本前线的军事压力大减,而针对盟军的海上封锁线也自行瓦解了。五角大楼赶紧抓住这段短暂的安全时间,组织远洋运输船队向墨尔本抢运了大批的粮食服被和军械弹药,回程的时候又陆续运走了近百万伤员和难民……当然,五角大楼也从墨尔本抽走了相当一部分兵力,让麦克阿瑟大帅带到了日本战场……

总之,如此这样一番折腾,再加上之前那场失败的堪培拉反击战,一口气报销了十三万盟军官兵,最终使得墨尔本这边陆陆续续减少了一百多万张吃饭的嘴巴,后勤给养变得宽裕了很多。最起码,布置在第一线的盟军作战部队,暂时都能吃饱穿暖了,甚至还能在晚上弄一顿午餐肉意大利面,作为宵夜打打牙祭……

……

又过了片刻,在往汤里撒了胡椒粉之后,一小锅香喷喷的黑胡椒番茄酱午餐肉意大利面条,就在煤油炉上被煮好了。引人垂涎的番茄和胡椒气味,配合着斯帕姆午餐肉的油脂香气,一时间一齐扑鼻而来。负责掌勺的乔治让众人拿出饭盒或茶杯,尽可能公平地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勺面条,再浇了一勺浓稠的汤汁。

唐尼刚刚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意大利面,就急不可待地用叉子戳起一块午餐肉,蘸了蘸旁边一罐打开的墨西哥辣酱,然后一口吞下,随即嘴巴紧紧地收住,眼睛爽得眯起来,享受着嘴里弥漫的油腻和辛辣滋味。

“……好棒的滋味……这才是我们美国人应该过的生活。”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慢地咀嚼了几下,咽下了嘴里的午餐肉,“……可惜没有火鸡、玉米派和巧克力,也没有白兰地和威士忌……”

“……别异想天开啦,伙计!想想去年春天捏着鼻子啃袋鼠肉,配给面包每天只有两百克的悲惨日子吧!现在有意大利面条吃就该感谢上帝了!嗯,冬天就该吃得辣一点儿才好……”

在给大家分完了面条之后,负责掌勺的乔治先是往自己的那份面条里又放了许多胡椒和辣酱,然后直接端起饭盒,“咕嘟咕嘟”地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一边喝汤一边用叉子就拨拉着面条和午餐肉往嘴里送。

其他人见状之后,也纷纷有样学样、如法炮制,端着饭盒将加了大量辣椒、胡椒等辛香料的热汤面灌进肚子,每个人的头上很快都微微地冒出了一丝汗渍,被冻得有些不舒服的胃部和手脚也开始觉得发热了。

随着身上有了些暖意,诸位美国大兵的话匣子也都被纷纷打开,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说起来,澳洲这地方的气候还真是挺不错,夏天不太热,冬天也不太冷,连雪都不会下一场,比我的缅因州老家温和得多了,那里每年冬天都要下暴雪,一场大雪下来,家家户户的房子都能被埋了!”

“……可惜就是物资太匮乏了,面包、罐头、黄油、咖啡、香烟、威士忌、可口可乐,什么都缺!”

“……姑娘们倒是挺热情的,一块巧克力就能把她们泡上……然而我们自己也没多少存货。”

“……而且连牙粉牙膏都经常断货,有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嘴臭得不好意思出去泡妹子了……”

“……之前有一阵子洗澡甚至没肥皂可用,衣服总也洗不干净。最近才发到了几块……”

“……还有后方的邮件也是时断时续,不是中途失踪就是延迟得可怕!我在上个月居然收到一封三年前写的信!是我妻子写的,想要问问给那时候刚出生的小儿子起什么名字……见鬼,以我那个德裔老婆的死心眼儿,因为一直收不到回信的缘故,说不定真的叫了我家儿子三年的‘无名’(Noname)吧!”

“……得了感冒也弄不到阿司匹林,军医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些野草和树皮,煮成一锅黑乎乎的药汤让我喝,说是什么土方子,跟女巫的魔药一样……结果我喝了之后非但感冒没好,还一连拉了几天的肚子……”

“……见鬼,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打仗?和日本鬼子打生打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倒霉的穷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将军们却在安全的地方下命令!凭什么要用我们的死给他们赚取功绩和利益?”

“……是啊,从开战至今,政府说是要我们保家卫国,可是战场几乎都是在其它国家的地盘上。就算是菲律宾,也已经在开战前独立建国了……美利坚小伙子的血都要被这些不争气的盟友给耗干啦!”

“……有什么办法呢?白宫和国会山雄心勃勃地想要当救世主,反正需要牺牲丢命的又不是他们……”

——在条件艰苦、物资匮乏的澳洲战场上,那些土生土长的澳大利亚士兵,或许还有着保卫家园的天然情感,以及复仇雪耻的满心壮志,哪怕战局再怎么恶劣,也能咬着牙齿苦苦支撑。

但是这些远赴重洋而来助战的美国大兵,在经历了这么几年残酷而又艰苦的战争折磨之后,最初的士气和斗志均已消磨殆尽,心中已经只剩下了无穷的疲惫和倦怠,还有对故乡和亲人的无尽思念。

……

事实上,当澳洲战场刚刚开辟的时候,这些美国大兵们的精神气和斗志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个满心充斥着大航海时代开启的几百年来,白种人对有色人种固有的蔑视和傲慢,还有被“劣等民族”打了一巴掌的羞恼和激愤。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年战斗之中,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从日军登陆澳洲开始,盟军几乎一直是屡战屡败,若是能够在防御战之中击退日军的进攻,就已是了不起的成功。至于盟军主动发起的野战反攻,则是几乎全部以惨败而收场。即使最初取得了一定突破,接下来也肯定是更加惨重的崩溃。

就这样,一次次的失败和战争中的种种惨状,让看不到胜利曙光的基层美军官兵,对这场“保卫白人文明世界”的战争迅速热情降温,作战态度变得逐渐消极,整体士气更是日益低落,积极性和效率一天比一天差。等到东京核爆之后,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的澳洲盟军,再次拖着疲惫的身子,发起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也是最后一次的反攻,可惜最终依然以惨败而告终……虽然同样疲惫不堪,但澳洲人早已是骑虎难下,在贪婪的东方入侵者面前,他们根本没有选择和后退的余地,失败的下场就是像美洲印第安人一样永远失去家园。抛开国家大义和民族荣誉不提,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他们也只能像输红眼的赌徒一般坚持到底。

然而,已经彻底被黯淡前途和厌战情绪渗透的美军士兵,却没有这样的切肤之痛。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在遥远的异国打一场属于别人的战争,若是能够赢得胜利、风光凯旋,固然很好,但若是打不赢,似乎也没必要仅仅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誉,就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可惜这事他们说了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