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使

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幼崽是不爱出去玩的。

糖糖用力到都要把头点掉,欢快的情绪仿佛化成了实质的小花花,在他周围绽放。

他歪头傻萌地笑。

天使点头,表示听到了,接着却没有再说话。

幼崽坐着,两只小爪爪乖巧地揣一起,身体左右摇晃,身后的尾巴一翘一翘,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啦啦啦声。

小孩子也并非什么都不懂,有时意外的敏锐。

过了一会,幼崽发现天使不说话了,就凑过去,趴在他腿上,困惑问:“你不好吗?”

天使摇头否认,“没有。”

“哦。”小酥糖拉长了声音回应,点点头。

然后,似乎就也真的相信了天使没事,继续叽里呱啦,愉快地分享着宴会上的事情。

“人多,宝石多多,好吃的多多多多……”

他连着说了数不清的多字,但还是觉得这不能完全清楚地表达出来。于是,幼崽用爪爪撑着天使的膝盖,哧溜一下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出去,在草地上绕着跑出了一个椭圆的圈,又张开爪爪,努力比划出一个大大的西瓜,奶乎乎说:“是这么——多哦。”

这样生动具有画面感的描述,想不明白都难了。

小酥糖还说:“人很高,很好看,也好吃……”

一回想起昨天香甜的小蛋糕,幼崽就忍不住舔舔嘴唇,笑了起来,透出明显的喜欢。是对人的喜欢,也是对美食的喜欢。

天使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羽翼微微收拢。

小酥糖毫无所觉,小孩子心性地聊了半天,中途就被蝴蝶吸引,追着跑开了。

天使坐在树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晕,神态温和平静,却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树枝摇曳,阳光透过叶间缝隙落下点点光斑。

没有了那个稚嫩的声音后,这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冷寂,空旷,幽森。

像是空气都被冻结住。

天使垂眸,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不久前的大战,黑暗,痛苦,鲜血,逝去的同伴。狰狞丑陋的地狱恶鬼,挥舞着森冷锋利的镰刀,疯狂砍杀,血肉飞溅,天使羽翼折断,痛苦惨叫,一切就像是幅扭曲变形的画,极不真实。

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条血河,滔滔血浪,不断朝他汹涌袭来,一下将他吞没……

突然,一道笑声打碎黑暗,穿透进来。

天使下意识抬头,鲜艳的色彩瞬间闯入眼帘。

柔软的一团也撞进了他怀里。

是小小的龙崽抱着一束花,直冲冲地朝他奔来。

嫩黄,鲜红,金黄,亮橙,各种生机勃勃的色彩都聚集在这一束花里,虽然有些乱,但那鲜活的感觉蓬勃涌出,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幼崽的小脸蛋从花束后面冒出来,灿烂地笑着,露出奶白的小乳牙,比鲜花还要耀眼。

“很好看的花花,送你~”

天使微怔,然后收了下来。

他以前也收过礼物,但这个,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很简单的一束花,但他很喜欢。

礼尚往来。

天使觉得自己也应该送些什么给幼崽,但他不知道送什么好。

于是,他抬手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圈,那里便出现了个口子,不大,但就跟个神奇的口袋一样,存放着他所有东西。

“你伸手进去,拿到的,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天使这么说。

幼崽对礼物没什么概念,但对没见过的东西总是很好奇。他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爪爪伸进空中的口袋里。龙崽崽,根本不懂什么叫未知的恐惧。

他胡乱抓了几下,碰到了一块东西,就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玩偶。

毛绒绒的小黄鸭。

天使一看,确实挺适合幼崽,有些满意。小孩子大都喜欢抱着玩偶玩。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幼崽把小黄鸭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鸭鸭翅膀湿润了一块。

天使:“……这不是吃的。”

糖糖掐住小黄鸭命运的咽喉,咬了两口,发现没味道,便松开了,转而又把视线移到半空中的口袋上。

很神奇的口袋,可以拿到没见过的东西。

糖糖体验到了抽盲盒一般的快乐,两眼亮晶晶,跃跃欲试。

“再一次,好吗?”

他举起小爪,一张一合,龙爪爪开花。

这是一件小事。

天使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

糖糖这次把爪子探得更进去,小胖腿都踮了起来,颤巍巍的。

天使注意到,扶住他的小胳膊。

扒拉了一会,糖糖拿出了一串紫藤花。

细密的花朵半开半拢,颜色漂亮,像一串紫葡萄。

天使看到糖糖亮晶晶的小眼神,提醒:“这不是吃的。”

糖糖认真点头。刚好一阵风吹过,小花撞在一起,竟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像风铃一样。

糖糖微微瞪圆了眼睛,晃了晃手,那声音立刻变得更响了。叮叮当当,悦耳动听。

“喜欢~”糖糖的眼睛弯成小月牙。

天使就说:“这个也送你。”

糖糖收下,然后又把爪爪伸进口袋,显然已经彻底迷上这个抽盲盒游戏了。每一次伸手,都不知道会拿到什么,很惊喜。

当然,也有糖糖不感兴趣的东西。

黑色石头,沉香木,羽毛笔等等。

他把这些又都放到了天使手里,大方说:“给你。”

天使有些好笑。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吧?

糖糖玩了好半晌,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成功把自己玩累了。周围的各种东西堆成了座小山,他也一屁股坐下来,张着嘴小口喘气,软乎乎说:“好累哦~”

天使抿唇,脸上掠过一丝笑。

最后,这些拿出来的东西,糖糖当然没要。他只是喜欢把东西从魔法口袋里拿出来的这个步骤而已,玩完了,还不忘把它们又都放回去。

把东西拿出来,又搬回去。

没什么意义的动作。

但小酥糖玩得很开心。

天使也放任,看着他玩。

这样玩下来,小酥糖自然犯困了,抱着小奶瓶喝奶时,都控制不住耷拉脑瓜,趴着头一点一点,身体慢慢歪向一侧,像融化的奶冻流呀流,小嘴微张,奶嘴都跑了出来。

幼崽似乎感觉到吃的跑了,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用小肉爪努力扒住瓶子,继续啜了两口奶,然后,再次抵不过睡意,慢慢歪倒下去,奶嘴怼到肉嘟嘟的脸蛋,压得脸颊微微凹陷下一个小肉坑,嘴角沾上两滴奶渍。

天使看到,及时伸手托住了他倒下的小脑袋,没让他磕地上。

幼崽趴在他手心里,抱着自己的小奶瓶,尾巴卷起来,睡成了一只甜滋滋的奶团子。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忘偶尔吸一下奶嘴。

天使看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