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项链

“到时候看我手势,往这边儿走,来,记住这个点——我一抬手,就开打——”副导演举着扩音器,范锡和一众群演认真地听从指挥,练习走位。

他身着花衬衫,顶着杀马特发型,手握一根棒球棍。其余人也都是典型的地痞打扮,拿着长长短短的武器,锹把、水管子、铝合金型材等。

管声好奇,他怎么跑来当群演了。一天顶多一百五再加两餐盒饭,他的盲盒换购生意,应该比这赚钱多了。

“水管子,来这边……棒球棍!”副导演招呼范锡和另外两个有相同武器的人,“看见我的手势之后,你们就按照刚才排练的套路,和男主交手。争取一遍过,今天有位很著名的老师来客串,时间紧,正等着上戏呢。”

哦,原来他算是武行。工钱较高,一般是普通群演的2-3倍。

正式开拍了。

“哇啊——”一众杀马特流氓冲进别墅院内,男主角目光一凛,将女伴护在身后。

他大显神威,先横扫铝合金型材组,打倒水管组,再搞定锹把组,最后迎战武艺高超的棒球棍组。

交手数个回合,棒球棍组不敌,统统倒下。在男主放松警惕之际,范锡一个鲤鱼打挺,又与对方斗在一处,然后被机灵的女主从背后敲了一闷棍,软绵绵地瘫倒。

女主在他身上跺了几脚,忽听后院响起尖叫——

“OK,过——”导演很满意,群演纷纷起身,范锡也揉着脑袋爬起来,看来刚才那一下打得不轻。

管声松了口气,也跟着揉脑袋。可疼的却是心,像吞了玻璃碴子。

紧接着,工作人员转战后院,拍摄下个镜头——男配裸身惨死于泳池,主角来不及打捞尸首,杀马特们就追来了。

管声连忙跑到另一侧的落地窗,躲在窗帘后,继续追寻那道身影。

开拍在即,饰演男配角的年轻男孩却不肯脱衣下水,嫌泳池脏:“那水都绿了,里面还有水藻和虫子呢,太恶心了。”

“临门一脚了,到哪儿给你找替身去?”导演微微斥责,“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还没这么绿呢!”

导演没办法,只好从群演里找替身。一听是光着身子演死人,还要下到脏水里,没人乐意。酬劳加到一千时,人群里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瘦削的手:“我来吧,我和他身材差不多。”

导演立即点头,屏退了现场的几个女性工作人员。

别去!傻小子!

管声一拳砸向玻璃,在心里嘶吼。

然后,他看着那个不习惯大澡堂,就算在岛上洗澡都要羞赧遮掩的南方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得干干净净。

在导演的提醒下,男人小心地摘下哨子项链,塞进丢在一旁的裤子口袋,随后微驼着背,难堪地掩住身体。直到贴在泳池边沿,溜进浮着绿藻的脏水里,才稍稍缓解了窘态。

根据指示,他憋了口气,脸朝下漂起来,优美的背部曲线如落入水中的玉兰花。

现在,跑出去!

管声对着落地窗映出的另一个自己咆哮。把他从水里拽出来,抱住他!不敢?你这个懦夫,他妈的懦夫!你的勇气呢?敢跟骇人的巨蜥搏命,却畏惧旁人的看法,难道人比巨蜥可怕?

是的,人更可怕。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管声感觉喉咙像塞了一团浸满醋的棉花,酸胀感逼得他合起双眼,缓缓蹲下,把头裹进窗帘布里。

“声哥?”正玩游戏的方博放下手机,走近拍了拍他的肩,“你冷啊?”

“别理我。”

“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他们去订。”

“我不是人,我不配吃饭。”他想了想,又说:“不,我想吃剧组的盒饭。”

再度望向窗外时,范锡已经从水里出来了。

他用一桶清水简单冲了冲身体,擦干后穿好衣服,拿到酬劳和红包,和其他人一起吃盒饭。不停将饭菜扒拉进两片薄唇中,吃得很香,显然是饿了。

待管声结束拍摄时,他和其余群演早已不知去向,听方博说是回市区了。

天色已晚,今天没有夜戏,剧组即将收工。

导演快步走来,离得老远就殷勤地伸出手:“声哥,辛苦了,刚才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辛苦,我看那个裸替才辛苦,应该多给点红包。”他露出一丝苦笑,“你们走吧,不用管我,我和助理开车来的。我想在这附近转转,还没仔细看过大方……赵总的豪宅呢。”

导演立即说:“没问题,那您随意。哈哈,赵总的确是个特别大方的人呢。”

复位道具,锁好重要器材,剧组人员一波接一波地撤了,只留下原本看房子的老大爷,听着评书四处巡视。

别墅陷入沉寂,院外四周都是用于观赏的麦子。秋夜的风拂过,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议论他人的心事。

管声洗去脸上的妆,走到后院泳池边蹲下,手探入脏兮兮的水中。好凉啊……那小子不会感冒吧?水这么脏,会不会得病?

忽然,余光瞥见一缕银芒,一个小巧精致的哨子项链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摸摸口袋,自己的还在,所以这是范锡遗落的。

他捡起收好,正琢磨该用什么方式还回去,忽听前院正门传来高亢的喊声:“还有人吗——还有人吗——没人我就翻墙了——”

很快,看房的大爷颤巍巍地走近大门,不耐地说:“喊什么,喊什么,干嘛的?”

“今天我在剧组当群演,掉了个很贵重的东西。一条银项链,上面坠着个小哨子,您看见了吗?”晚风送来熟悉的声音,清澈温和。

“没有,肯定早没了。”

“那我自己进去找找,拜托了。”

他磨了半天,似乎塞了钱,大爷终于开门,态度也和蔼许多:“小伙子真有眼力见儿,这么晚了,这附近可没公交啊,你咋来的?”

“跑过来的,这离地铁站也就十多公里,一个钟头就跑到了。”

“我只能让你在院子里找,不能进屋。”大爷的语气略带得意,“房主的朋友在参观呢,一个大明星,不过我不能告诉你是谁。”

“是吗?我也认识明星。”他笑了笑,显然并不感兴趣,边走边说,“放心,我只在外面找,就是在院子里丢的,印象中下水前还在呢。”

一串急促的脚步靠近后院,管声慌忙回到别墅里,上了一层,从二楼的窗户望着范锡,并叮嘱方博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