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朝朝暮暮

父母打来电话,对管声的勇气大加赞扬,表示亲戚那边他们会解释,不用担心。老周还说:“之前不是说,就在网上宣布一下嘛?这下子稳了,小管肯定不敢辜负你,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全民监督。”

范锡感动而惶恐,欣喜又茫然。拿着手机不安地摆弄,划来划去,可是不敢点开各类软件去看网上的舆论。这时,管声发来消息:“我很快就回去,别上网。”

于是他听从建议,放下手机,到客厅找了本杂志来看。

管声说过,会找时机公布恋情。既然一定会曝光,与其被迫承认、任人编排,不如占据先机,清晰坦诚地公之于众。但他没想过会是今天,在直播中,在诸多媒体面前。他以为,只是更新一则动态就好。

这比在岛上徒手搏杀巨蜥更需要勇气。

虽然他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一想到媒体深挖细掘的能力,还是感觉很恐怖。

也许明天一早,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家祖坟在哪儿,自己的五世祖曾参加过太平天国运动。会知道爷爷有好几个广场舞舞伴,老范几年前割过痔疮,老周爱臭美。

短短几分钟,微信就收到数百条好友申请,同事和朋友也纷纷发来消息询问。他想了想,索性关闭移动网络和WiFi,告诉父母有事发短信或打电话,陌生来电和短信则一律拒接拒收。

世界顿时清净了。

一小时后,传来敲门声。

范锡从门镜瞄了一眼,接着拉开门,与朝他张开怀抱的男人无言相拥,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管声满头满身的汗,扯开领结甩掉礼服和早已湿透的白衬衫,大剌剌地裸奔进浴室,畅快淋漓地冲了个凉。之后,他从小冰箱拿出一罐可乐,一口气喝光,舒爽地打了个嗝。

然后才开口:“放心,后续就交给我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吧。下个月我的经纪合约到期,工作室也会独立出来,他们依然是我的员工,我会给大家集体涨薪。”

“声哥,你胆子好大……”范锡盯着他,喃喃道。接着拿过他的最佳男配奖杯欣赏,水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样,看直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刺激?比那些获奖的电影好看多了吧?”管声坐在客厅桌旁,打开书本和笔记,气定神闲地转了转笔。然而,桌下来回扭动的脚腕和蜷缩的脚趾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也不确定,未来的路是一片坦途还是荆棘密布,只知道要走下去。

范锡没拆穿他的故作镇定,而是十指交握于胸前,双目含星,故意浮夸地说:“哥哥好棒,真是太帅了,我永远支持哥哥,要开香槟庆祝一下吗?”

管声先是嫌弃地蹙眉,接着噗一下笑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在酒店顶层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就像回到了那座小岛。每天早中晚,方博或是文文会来送饭,顺便帮忙把垃圾带走。

学习,写歌,撩汉,上床,睡觉——这就是管声悍然出柜后的生活。

他不上网,也不关注舆论,只偶尔和公关经理电话沟通,等待尘埃落定。重锤落地,尘烟四起之际最呛人,群魔乱舞,谁都能躲在虚拟世界里肆意中伤毁谤。

他也严禁范锡上网,没切身体会过这些的普通人,很容易在舆论风暴中迷失、抑郁。

经纪人雨哥没再提续约的事,只是淡淡地祝他前程似锦。好友白佑则说,等他回去了,想和他聊聊。

前程似锦……要看如何定义了。此后一段时间,他的商业价值将大打折扣。表面上不受冷眼,但是新代言和影视综艺片约都会绕着他走。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不复存在,在世俗意义上这实在算不得前程似锦。

但是,他的生活里将只有喜欢的人和事,花大把的时间写歌、创业、读研,还能公然把男友宠上天,真他妈开心。

自从孤岛脱困后,偶像和粉丝难得朝朝暮暮地厮守,发生了大量肢体和心灵的碰撞。管声不得不委婉地拜托来送餐的助理:“给我买几盒小雨衣。”

“……尺码?”

“超市里的最大码就行。”

“超薄,颗粒,螺纹,延时,凉感,热感……”方博巨细靡遗地询问。

“随便,反正不要延时的,没那必要。”

方博送来小雨衣时,管声问他和文文之间怎么样了。这几年,方博的几段感情均无疾而终(因为每任女友都是奔着管声来的,其中还有个娱记,手段之高明可以去搞谍报了),却始终对文文心存好感,然而对方坚决奉行单身主义,不想困在任何一段关系里。

方博苦着脸说:“别提了,我给你买的这些东西被她看见了,她提醒我最近是非常时期,不要约P。我又不能说是帮你买的……唉,而且还买了这么多……”

管声猛然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笑喷:“你直说不就行了。”

“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人,这是你的隐私,不能说。”

方博离开后,管声想,看来自己和范锡的恋情不是从他那儿泄露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是公司在暗中盯梢。还好自己严于律己,没被抓住更多把柄。

“声哥,我还不能上网吗?都5G时代了,我连2G都没得玩,都快和社会脱轨了。”范锡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眼中流出对自由的向往。

“在岛上大半年,照样没脱轨。”管声不让恋人上网,他自己却躲进卫生间,作为前哨侦查舆论动向。

经过多日的发酵、沉淀,一切都趋于平静。

尊重与理解占据主流,他失去了许多粉丝,也收获了不少新粉。最先发声支持并赞扬他勇敢的,竟然是《莉莉,莉莉》的导演和男主角。

后者仗义直言:“当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必须互相依存,相爱是顺理成章的事。将关系延续到外界,延续到公众眼前,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足够的爱意。”

不出所料,起初有大量水军揪住范锡已婚的事实,捏造范锡骗婚、出轨,连二人在苏盼的病床旁苟合的限制级剧情都编出来了,不明内情的网友也差点被带了节奏。

然而,随着苏盼那四封书信的公布,一切不证自明。范锡实现了从“骗婚出轨渣男”到“高风亮节暖男”的蜕变,一夜之间水军迅速退散——或许是经费不足,或许是白佑在暗中帮忙,恶言恶语也都删得差不多。

冥冥之中,那个早已离去的善良女孩用超乎想象的方式,帮助了她最好的朋友。

管声像一个怕孩子看见不良内容的家长,严苛地评估着网上的信息,随后对恋人宣布:“八宝粥同志,我批准你结束单机状态。”

范锡立即上网冲浪,求知若渴地刷着新闻和视频。时而眉心微蹙,时而双目圆睁,或轻蔑一笑,或眼眶泛红。许久后,他放下手机,淡淡地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