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瞳……

悬杀令。

埃兰斯诺忽道:“你是之前救走肃屠少主的人?”

兰遐一点点走进,温声道:“一面之缘,上将记忆力不错。”

埃兰斯诺:“我并不记得你。”

“那也没关系,”兰遐笑了,一贯温柔的眼底浮起夜色的凉意,“我记得就好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到近乎雨雾般的呢喃,埃兰斯诺没听清:“你——”

锋锐的紫光镀上了一层血色,铺天盖地的冲着埃兰斯诺身上所有致命处攻击过来。

温润内敛的皮囊瞬间被无处不在的杀意撕破。

埃兰斯诺极快反击,金、紫两色精神力轰然相撞,掀起的暴风把后面追上来的众人冲击的人仰马翻。

数百人折翅般从空中落下去,又被顽强的壁刺蚁搞得更加狼狈。

可各个势力的领头人却顾不得这些了,眼冒精光,兴奋极了,目光死死盯在前方和埃兰斯诺对抗的那个人身上。

“S级进化者!又一个S级进化者!”

一位从来没有人见过的S级进化者,而且看眼下这种情况,这位神秘的进化者还是和埃兰斯诺出于敌对面的!

自从肃屠的老首领死后,他们反联邦组织这一方,就再也没有S级进化者坐镇。众人心思各异,却殊途同归,那就是——

抢人!

不管用什么手段,把这个人抢到自家势力里面。

星辉的二掌事环视一圈,沉声吩咐道:“星辉所有人立即后退,不要被前面的战斗波及!”

“是!”

他们心中都有数,S级进化者的战斗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S级可以出其不意的被杀死,而一旦两个S级战斗在一起那就是灾难,周遭被不同精神力扰乱的磁场波动,就够在场所有人喝上一壶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金色的精神力灿如朝阳,紫色的精神力静谧如月,化成两道流光不断相撞,双方都狂暴至极,以埃兰斯诺和兰遐为中心,周围的石林全都化成了齑粉。

地面卷起了小型飓风,裹挟着碎石砂砾,把乱磁区的右出口生生撞大了一圈。

埃兰斯诺在对上兰遐之前,已经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现在再进行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全力以赴的战斗时,一开始还显露不出来,可是时间一久,难免露出破绽。

而兰遐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微微抬眸,手中凝出了一记必杀,可对上埃兰斯诺那双藏在面具下幽深的紫瞳时,动作却一滞。

后者瞬间避开,那道攻击擦着埃兰斯诺脖颈,直直撞上了后方的峭壁,轰的一声,大块的碎石滚滚而下,山体出现极深的裂纹。

而兰遐也从刚才的那一晃神中反应过来,微微皱眉,精神力再度凝聚,将明显有点脱力的上将砰的抵在峭壁上!

埃兰斯诺后背猛地一撞,闷哼出声。

他仍旧撑着即将耗尽的精神力抵御着兰遐,现在仅仅只需一击,就能将他杀死当场。

可许久,兰遐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埃兰斯诺却笑了。

他们两人之间精神力的交界处,浮着三枚装着满满军火的空间戒指。

“怎么不打了?”埃兰斯诺呼吸都缭绕着血腥气。

半晌。

兰遐望着他,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淡声道:“他们说你是疯子,也没错。”

三枚装着满满军火的空间戒指,本身就极其不稳定,处在爆炸的边缘,现在又被埃兰斯诺放在了他们两个精神力的交界处——

唯一一处磁场比较稳定的地方。

就像是在细丝上放了一块石头,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悬崖。

肉眼可见的,这三枚戒指已经开始不断震颤,一旦他们双方有任何动荡,或者有哪一方收回了精神力,那这里所有人,或者说这片乱磁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谁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埃兰斯诺低笑了两声,却忍不住咳了咳,微微仰头,靠在身后冰凉的峭壁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兰遐的脸。

半晌,评价:“假。”

兰遐:“什么假?”

埃兰斯诺:“你跟我一样,明明想杀了对方,却还装的——”他顿了顿,恶劣勾唇道:“开玩笑的。”

兰遐淡声道:“你要是不想死,就不要说这些无谓的话,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们一点点抽离自己的精神力,保持戒指的平衡状态。”

“是我不想死,还是你,他们所有人,都不想死?”埃兰斯诺往旁边看了看。

不管是第一军团的人还是星辉、曦光等反联邦组织的人,全都被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变故惊掉了眼珠子。冷汗扑簌,却偏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惊起的一缕风,会让那极不稳定的戒指原地爆炸。

看着眼前这个同为S级的人,埃兰斯诺不止一次望向对方的金瞳。

浅淡的,如第一抹照在海鸥羽翼上的阳光。

视线稍偏,埃兰斯诺看着对方被风卷起的黑色发丝,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发,藏在投下的阴影里,发尾已经在打斗中沾了血迹和灰尘。

白色很干净,但脏起来,会脏的更彻底。

兰遐:“你想干什么?”

“只是想问个问题,”埃兰斯诺说。

兰遐:“你问。”

空气安静几秒。

“你——”埃兰斯诺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你的名字。”

兰遐抿唇:“只是这个?”

“只是这个。”

片刻后,“兰遐,”他说。

“……兰遐。”埃兰斯诺轻声重复了两遍。

兰遐。兰遐。

有漫天紫色的花海幻觉般一闪而过。

几秒后,他抬眸,对上兰遐的眼睛,笑了,“好名字,我这次记住了。”

兰遐半晌没说话,过了会,视线落在埃兰斯诺下颌。

“你哭了。”

眼前的人明明是笑着的,强大、恶劣、戏谑、充斥着对生命的漠然,可那张银制的假面之下,却有被人类命名为‘脆弱’的眼泪流下来。

像是整个人被割裂成了极矛盾的两部分。

“……嗯?”埃兰斯诺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指腹在自己脸侧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晶莹,“这是眼泪?”

他颇为惊奇,“我为什么哭。”

夹杂着血腥气的长风掠过硕月。

年轻的上将疑惑极了。

可没人给他答案。

只是他心中却传来难以忽视的空茫和悲意。

但大脑储存的记忆又没有告诉他,什么是悲,什么是空,大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绪,身体本能却已经自主做出了反应。

奇怪极了,有趣极了。

埃兰斯诺眼中倏地燃起异样的光,他擦干净脸侧残留的水痕,看向兰遐的视线也变了,夹杂毫不掩饰的浓厚兴趣。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低笑:“太有意思了,你比肃屠的老首领有意思多了,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