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当晚, 在兰遐葬礼前夕,星网上突然冒出无数个讨伐帖子:

【审判埃兰斯诺!】

【让埃狗的死亡,成为新联盟开刃的血!】

【祭奠曾经死去的英魂!】

【听说埃兰斯诺在曦光, 请曦光出面处决埃兰斯诺!】

帖子里列举了无数埃兰斯诺执掌联邦第一军团时,做出的暴行,一条一条, 罄竹难书。

尤其是现在西北星域当权,他们远比联邦的普通民众更恨埃兰斯诺。

埃兰斯诺的横幅以及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街道上, 如今局势未稳, 街道无人,可但凡有埃兰斯诺照片的地方, 全被泼上了红色油漆, 扎的稀巴烂。

现在联邦被推翻了, 埃兰斯诺的主子没了,一条没有主子的狗,谁不能踩一脚?!

积压的愤怒和仇恨被网上的舆论彻底引爆。

无数人咒骂着,甚至想要直播观刑, 他们想看着曾经高高在上、冷漠强大的上将, 是如何被审判,被凌/虐,被打碎脊骨发出痛苦的低吟, 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永世不得翻身。

人类的劣根性, 让一部分人无可避免的从他们的这些幻想中, 得到阴暗而隐秘的快感。

看, 曾经那么强大的人,如今不还是任由他们践踏。

点击率最高的,还是一段录音:

[“你为什么下达炮轰B6星区的指令?!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平白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你滥杀,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都是为了陛下,他们是死了,但不应该也为此感到荣耀吗?”]

有人扒出来,前两句的询问者是曾经第二军团的中将莱特,而最后那道冷冰冰的回答,正是埃兰斯诺的声音。

连着三个多月的战争,将民众的恐慌都堆积在了一处,而此时‘审判埃兰斯诺’这件事,无疑给了他们一个疯狂的情绪宣泄口。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辱骂着这个宣泄口,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留言。

这条录音被证实没有合成迹象,无疑将本来就激愤的民众情绪,推到了一个极高的顶点。

曦光。

会议室。

阿尔杰看着自己光脑,“查出来那条录音是谁传出去的了吗?”

“马上,”连妖敲了最后行代码,顺着星网找到流传源,“出现了。”

他光脑弹出一个小窗口,里面出现一个缩在角落里笑的狰狞的中年男人,长相正义的面孔早就被阴狠所破坏。

这个人还在盯着星网留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视了,指尖尖如飞,一行行挑起民众火气的话发了出去。

他似乎看着有人辱骂埃兰斯诺,就会感到出气和兴奋。

守冰看着这张脸辨认了一会,诧异:“莱特?”

金黛轲:“他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了,但是当时联邦并没有通报他的死亡,”阿尔杰说,“连妖,你将他抓过来,暂时控制一下星网的舆论,现在还不是澄清的时候。”

埃兰斯诺帮助西北星域推翻联邦这件事,只有西北星域少数几个领头的势力首领知道。

毕竟埃兰斯诺是联邦上将,他帮助西北星域的事情一开始一旦传开,西北星域的反应绝对不是庆幸和开心,而是认为他不安好心强烈拒绝。

后来兰遐老师又出了事,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说清楚。

阿尔杰感觉有些棘手。

毕竟现在西北星域的人和联邦原本民众,还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埃兰斯诺帮助西北星域此举,是两不讨好。

一旦公开,西北星域的人未必全部领情,而原本联邦的人,会因为埃兰斯诺的‘背叛’反应更加强烈,新联盟计划建立也会遇见更深的阻碍。

毕竟即使是出于被洗脑才忠于联邦的,埃兰斯诺仍旧在清醒的状态下,沾了太多的鲜血。

【审判埃兰斯诺】标题红的刺目。

阿尔杰头疼:“明天是老师的葬礼,通知其他几个势力的首领,就说,曦光不希望在未来的三个月内见血,埃兰斯诺的事情押后商议。”

守冰:“我去处理。”

他再怎么说,也是之前肃屠的少主和如今曦光对外征战的统帅,加上原本就认识不少其他势力叔伯,即使只是泛泛之交,也能有分面子。

——

兰遐的葬礼,被视为推翻联邦的一个节点,会在帝都举办,水晶棺伫灵三月,哀悼百日,致以最高敬意。

而三月之后,兰遐的尸骨会焚化成灰,骨灰送往曦光之城安眠。

葬礼的当天,是个阴郁连绵的清晨。

雾蒙蒙的雨丝将一切都笼上了一层哀伤的灰纱。

仍旧是阿尔杰四人在最前面,他们没有准备白花,冰棺前,铺着梦幻而忧郁的紫藤,以及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紫色的花。

清浅的淡香缭绕在雨丝中,水晶棺中沉睡的男人,即使再也睁不开眼,眉间也有回不去的愁绪。

数万人齐聚在这里,轻声慢唱低吟曲。

纯真干净的童谣,裹着潮湿的雾气,穿过铁窗,飘到宫渡的耳朵里。

他仍旧躺在铁床上,对着监控表演了一番,确保之后主角团能看见,然后就慢慢坐起来,赤脚走了出去。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没有关上门锁着他,应该是考虑到,他或许会出去看看葬礼。

长时间的消耗,让埃兰斯诺变得虚弱,连一个推开门的动作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没有打伞,清瘦苍白的脚踝直直踩进地面积聚的水中。冰凉的雨丝沁进身上未愈的伤口里,疼痛和寒意似乎让他精神了些。

埃兰斯诺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笑,走出了曦光暂时居住的地方。

而暗处负责看着他的人焦心不已,但眼下葬礼正在进行,他们不好报告,只能暗暗跟了上去。

埃兰斯诺并没有去葬礼的方向,而是机械的离葬礼越来越远,走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商品街。

他摘了面具,白发凌乱而狼狈,让他的五官显得模糊,宽大的薄衣贴在劲瘦的身体上,遍身伤痕,丝毫看不出联邦上将的模样,却难掩俊美的轮廓。

脖颈间戴着的黑色铁环,加上颈侧的血痕,也没有人认为那是抑制环,倒像某种带着情/色意味的玩具。

他似乎知道自己身后有曦光的人暗中跟着,无视商店老板的目光,自顾自挑了几件东西。

老板原本盯着他的白色和紫瞳多看了几眼,有些狐疑,可是看见他买的东西之后,那些狐疑就变成了了然。

原来是玩的花,还有cosplay.

远处的墙壁上,贴着埃兰斯诺戴着面具的照片。

上面插着刀刃,被划的稀烂,地面一片被冲下来的红色油漆,氤氲在雨水里。

白发男人赤脚走远。

——

葬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阿尔杰几人没有休息,反而聚在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