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救了你一命”

脖颈处传来一阵烧灼的痛,灰白的烟灰掉落下来。晏知行的血管强烈地跳动了几下,他像是封闭了痛觉了一般,没有反抗垂眸看向沈杳。

沈杳的睫毛轻垂着,视线专注地落在空气中飘散的烟灰上,瞳仁一眼能望到底的最深处,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感。

像是展览柜里放在最高台的瓷器,冰冷又精美,让晏知行不可抑制地冒出来拽下来打破的冲动。他盯着沈杳的脸,那处烫伤的皮肤之中,猛然窜起来了一阵电流感,直戳着神经。

他应该对沈杳说的话感到愤怒,可他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又有谁乐意,沈杳又希望谁在他的面前。

“关殊和徐意白。”晏知行的眸光从昏倒在转椅上的alpha上扫过,“又或者哪一个alpha都行?”

沈杳察觉到了晏知行眼神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他把按灭的烟递到晏知行面前,不直面回答晏知行的问题,反而像是施舍一样,问道:

“送给你,你要吗?”

烟嘴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晏知行的目光落在了上面,他低声冷淡地道:

“你的玩笑并不好笑。”

沈杳耐心地抬着手,静静地等待着晏知行的反应。他夹着烟的手指轻晃了下,混杂在呛鼻的尼古丁味道里,有一阵淡淡的甜味。

晏知行的指关节上滴落着血液,不知道是因为他在生气,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的手紧紧地放在腿边,却又在突然之间晃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

“叩叩。”

突然敲响的声音打破了房内即将破掉的僵局,陈双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上还掉落着的晶莹雪花。

他走到晏知行的身边,用只有晏知行听到的声音,低声地道,“董事那边有新的消息,他们还是要对沈先生下手。”

晏知行轻皱起了眉,他的脸色再次恢复了平静,看向沈杳道:

“先跟我走。”

沈杳跟在晏知行的身后,重新坐上了来时的黑车。

他环顾了圈四周,发现平时跟着晏知行的那些保镖车少了几辆,明显是因为被突如其然的计划打破。

“进去。”

他出神的几秒钟内,晏知行代替了陈双的位置,为他拉开了车门,言简意赅地命令着。

沈杳这次没有和他犟嘴,他矮了下身,坐进了车后座。

黑车这次疾行得格外的快,像是要甩掉什么一样。沈杳又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红桥,长得一眼都望不见底,桥下是不见底的深湖,掉下去就能把人吞噬。

在车子驶入桥上的同时,一切平静都在一瞬间被打破,周围突然冒出来了好几辆车,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像是在捕一条落网的鱼。

“滋拉——”

在一声声惊恐的惊叫声当中。

沈杳坐着的车轮胎突然往右一甩,他坐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晏知行的方向倒去,掉进了他的怀里,被双手牢牢地护住了肩。

“趴下!”

这种场景晏知行好像碰到过很多次,他反应迅速地喊了出来,提醒着沈杳。

他被晏知行拽倒在了座位之下,肩被晏知行用力地往下一按。下一刻,连脑袋都被往下一压,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嘭!嘭!嘭!

真正的枪林弹雨迎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数颗子弹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接二连三地直射了过来,落在防弹的车身上,只变成了沉闷的声响,留下一个一个的凹壳。

晏知行的神色有些严重,他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会做好详细的安排,避免一切意外的发生。

而今天,就是意外。

“砰!”

这一声离得最近,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近在咫尺,一颗子弹从他们身上呼啸着而过,从一头窗户直穿过另一头窗户。

炸裂开来的玻璃碎片全都掉落在了护在沈杳身上的晏知行背上,戳进了背里。

“砰——”

远处冒起枪口的硝烟,晏知行的保镖把暴露出位置的佣兵击毙。

对方的来人不知道有多少,枪声从未停息过,你来我往地发生着剧烈的争斗。

沈杳被晏知行护在车内最安全的位置里,他看不清任何东西,一阵阵枪响却让他起了一阵耳鸣,身上的温度逐步降低着。

蓦地,他的耳边一暖。

晏知行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盖在了他的耳边,替他挡住了外面轰鸣的枪响。

“结束了。”

时间流逝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一切声响都落幕,紧贴在他背上的温度离去。

晏知行刚想要伸手把沈杳拉起来,透过前窗,他的瞳仁却猛地扩大了一下。

一辆庞大的装甲车从桥前直冲过来,一点速度也没有见,它像是碾过死物一样,粗暴霸道地撞开一辆一辆挡路的车,在那像是暴雨一样的枪声中都没有停下来。

每一辆都被它撞得在半空中翻飞,又重重地“砰”一下落在了地上。

它像是座山一样压了过来,晏知行唯一能做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抱住了沈杳,把他牢牢地护在了身下。

黑车也毫无意外地被撞到了飞起,沈杳的眼前是一阵急速的天旋地转,就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连五脏六腑都要被摔了出来。

“嘭——”

重重地一下落地时,黑车已经百孔千疮,挤压着每一分每一毫的生存空间。

晏知行的手都已经护在沈杳的脑后,他的脑袋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那剧烈疼痛的侵蚀,视线短暂地黑了一阵。

“滴答。”

寂静的空气当中,血腥味道的液体落在了沈杳的脸上,温热的。

沈杳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起来,许久未来的恐慌敢再次席卷而来,像是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按压住他的四肢,扼住他的喉咙。

视角的余光里,是通红的桥梁。

晏知行把他护在身下,用肩背替他强行撑起了挤压着的空间,鲜血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着,落在沈杳的脸颊上、脖颈上、衣服上。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况,同样的有人护在他的前面,一切都在与过去吻合。

沈杳的唇色越来越白,他连呼吸都忘了,一点鼻息都没有发出来。

他眼前的画面被人切碎又重合。

沈杳再次看到了那个漂亮的omega,他的母亲。

也是这样把他抱紧在怀里,哪怕自己已经满身的血,却依旧用手指抹着他的脸颊,替他擦去上面的血迹。

告诉他——

“沈杳……别怕。”

晏知行睁开了眼睛,他满脸鲜血。他看到了沈杳脸上呆滞无光的神色,也注意到了他白皙脸颊上温热的血液。

他伸手抹去了。

沈杳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他掉在了幻境里,连眼前是谁都分不清,气若凝息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