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如影

洛元秋醒来时正是傍晚,夕阳余晖从窗檐斜斜落下,如血般印在地砖上,像个鲜红的印记。

她掀被起来,屋中摆设如常,木桌擦的很干净,是她从前住的屋子。

她刚走到门外,迎面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呀叫唤了一声,道:“师姐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多歇息一会。”

洛元秋被她按着坐回床上,与这美貌女子对视片刻,疑惑道:“你是谁?”

女子眨了眨眼,伸手在她额头摸了摸,道:“师姐病糊涂了么,我是你师妹,沉盈,这你都忘了吗?”

洛元秋被她这么一说,觉得不止是头,身上到处都疼的厉害,手抬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靠着床,道:“你是……我的师妹?”

沉盈点头,为她掖好被角:“你等着,我去叫宛玥过来陪你说话。”

她说完风风火火出了屋子,不过片刻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高鼻深目的年轻女子,见到洛元秋时眼睛一亮,道:“师姐总算是醒了。”

她在床沿坐下,拉起洛元秋手把了把脉,又问:“如今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洛元秋反握住她的手,迷惘地看向屋中,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没想起来,她低声道:“头疼。”

宛玥扶她躺下,安慰道:“应当多歇息,少思少用神,过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我这是怎么了?”洛元秋迷迷糊糊问,“我怎么,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沉盈在一旁说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留到以后再说。”

洛元秋迟钝地点点头,听宛玥说:“把安神香取来,别点太多,让师姐睡会。”

脚步声远去,不一会洛元秋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神思如陷泥潭,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宛玥做了饭端到屋中来,还特地拿了个矮桌放在床榻上,好让洛元秋不必下床也能用饭。

洛元秋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稳,沉盈便换了勺子给她,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洛元秋舀了勺汤,因精力不济的缘故,始终没什么胃口。

她看了看两位师妹,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这副样子?”

宛玥道:“半年前你偷跑下山,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就此不省人事,可把我们吓坏了。”

洛元秋握住勺子慢慢喝完这口汤,眉心微蹙:“我怎么记得,你们好像早已经离山了。”

沉盈与宛玥俱是一怔,接着笑了起来。沉盈向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师姐真是病糊涂了,我们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离山呢?就算我们想,那门规也未必让呀。师姐还是多用些饭菜,早日把身子养好,你看这脸瘦的,都没多少肉了。”

洛元秋闻言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垂眸看着桌上的碗筷,半晌后才道:“我常用的那个漆碗呢,怎么不见了?”

仿佛是她的错觉,两位师妹齐齐变了脸色,又迅速恢复如常。沉盈笑嘻嘻道:“是我忘了,晚上就给你拿来,先用这碗将就着吃吧。”

洛元秋吃了几筷她夹的菜便觉得很是疲惫,满屋都是晃来晃去的虚影。两位师妹脚下的影子也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就像是……就像什么?洛元秋说不清,心中却有些警惕。偏偏此时头又痛了起来,宛玥见状忙将矮桌撤了,扶她躺下,道:“师姐头又疼了,快将帘子拉起来。”

洛元秋强撑着阻止她:“别拉,让我看看外头。”

宛玥却将她按了下去,不容抗拒地说道:“别看了,多睡会。”

床帐落下,她的眼眸格外幽深,带着一种奇异的打量。洛元秋注视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去掀被,宛玥却再度按住了她的手。

洛元秋颤声道:“你不是宛玥,你到底是谁?”

宛玥摇了摇头,温柔地道:“师姐,快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她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洛元秋双眼上,黑暗再度涌来,令她不得不昏睡过去。

这次醒来,洛元秋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聚散离合,同门散尽,她一人守着清冷孤寂的山门,在孤独中迎来死亡。

梦中经历生死,并非什么罕有之事,故而洛元秋醒后也未曾多想,仅有些不安。

她披衣在屋中随意走了走,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便知是她的师妹们来了。

果然沉盈笑容满面进到屋里,先是责怪她不该在病中下地,又大呼小叫一番,让她快些回床上躺着。

洛元秋敷衍地应和了她几句,低头看着这本古籍。她记不得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本书,不由问:“这是我的书?”

沉盈将屋子收拾了一番,看了眼道:“这屋里就你一人住,除了你还会有谁?”

洛元秋颔首,指尖捻着其中两页,眸光微凝其中一页上以朱笔写满了注释,这不是她的字迹。

可沉盈却一无所知,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合上书,轻轻放了回去。沉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微笑道:“还看吗?”

洛元秋抽出另一本书,答道:“再看一会,用不了多久的,你去忙罢。”

沉盈道:“我没什么可忙的,不如陪你看看书吧。”

说着伸手取出一本,正是洛元秋方才所看的。

她状似不经意翻了翻,洛元秋问:“怎么了?”

沉盈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本书好生没趣,尽说些人不懂的。”

她竟没看到那些注释吗,洛元秋有些疑惑,便将手上这本书递给她道:“那你看这个,或许要有趣些。”

沉盈照旧翻了翻就放了回去,洛元秋觉得她像是松了口气,心中微感讶异,却没有表现出来。沉盈叮嘱了她几句,说道:“师姐应当多睡少思,如此才能养足精神。”

“是该多睡。”洛元秋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情,说道,“但我却一直做梦,梦中经历许多事,醒来时如同过了大半生,难免有种今夕何夕之感。”

沉盈似乎身形一僵,洛元秋笑道:“古经上常说那些解梦之人,都能从自己或他人的梦中寻得一两分玄机。由此可见,或许梦中之事也并非完全是假,也有真意藏在其中。”

沉盈面露好奇之色,问:“师姐,你这是做了什么梦?”

“有些记不太清了。”洛元秋答道,“隐约记得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人孤单在此处。”

沉盈倏然笑了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呢!你看我与宛玥都在这里,怎么会走呢?说明你的梦必然不是真的,就莫要再多想了,好好养身体,别再费神想这些子虚乌有之有事了。”

洛元秋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眼睛说:“这当然不算什么,但我在梦中,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过是个梦罢了,”沉盈笑道,“你先坐在此处看会书,我去喊宛玥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