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碰撞

罹博盛的办公室位于A馆主展览厅顶层,是整个科技馆安保系统最严密的地方,馆外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没有拿到开幕式邀请函的散客都提前在这里排起了长龙。

展览厅内有参观人数限制,一天之内只划分了4个开放时间段,每个时间段内接纳的人数也有严格的控制,人人都想争抢第一批进馆,从无人机的镜头里可以看到现场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秦佩佩接到市旅游局的通知,被要求关闭通道,馆内的人数已经超过最大容量,形成了可怕的安全隐患,此时若是发生任何意外,疏散将成为最难克服的难题。当地派出的武警力量在庞大的人海计量中已经拙荆见肘,武警支队长正在申请追加人手。

秦佩佩在展厅内接到旅游局的电话,愁眉深锁。望着富丽堂皇的展厅,和那些追光下一幅一幅地名画真迹,心下一横:“立刻关闭通道。”

夏玛尔低了低头,金色的镜链垂在面前:“夫人,现在如果要考虑画展的安全可控,我们至少需要疏散掉广场上三分之一的散客,可罹董说这很难。”

当然难。秦佩佩又不是傻子,现在广场上的人都是挤破了头才通过安检机进来,其中包括了很多从全国踊跃而来的自媒体,都争着首批进馆,抢在别的媒体报道之前有所动作,现在强行疏散那么多人出去,这无异于把人家踢出局,一定会引发现场混乱,舆论肯定一边倒。

秦佩佩转身,凌厉的视线从身后一众工作者脸上扫过:“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怎么会放进来这么多人?”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垂下头,夏玛尔道:“安检通道的控流没有任何问题,是有人在售卖我们的入场券,现在很多人手上的入场券都是来自当地的黄牛。”

入场券??——秦佩佩倏地皱眉:“我们的入场券为什么会被伪造??”

入场券是进入A馆的唯一通行证,必须在经过大门处的安检机后才能获得,安检区的人数没有超标,现场持有入场券的人数却严重超标?

夏玛尔摇头,语气平稳:“入场券我已经亲自校验过,确实是我们统一制作的,镭射码准确无误。”

无误??

那就是他们内部有人将入场券提前散了出去!

这是很常见的状况,是内部工作人员贪财搞出来的小动作。

秦佩佩迅速冷静下来,沉默了半晌,道:“不疏散,加强安保程序,准时入场。”

………

关于秦佩佩下达的指令罹博盛并没有干涉,他只是在电话里表示自己已知晓,依旧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银幕中无人机传来的画面,等待着即将举行的开幕式。

比起A馆前广场上的那些人,C馆开幕式的嘉宾们才是展会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失误。

忽然,罹博盛听到屏风后面有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撞到。

这间屋子很大,罹博盛所在的位置完全看不见门。

起初罹博盛并没有多想,A馆的防御等级是最高的,能进到这里的人一般都是馆内的员工和武警。

罹博盛停下了盘手串的动作:“谁?”

没有人回应。

但响动却再次响起,有人慢条斯理地将一个硬底座的东西放在了实木桌面上,磕碰出了沉闷的响声。

罹博盛扭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地站起身走过去。

一个浑身黑色运动装的男人正站在陈列墙前,欣赏着上面的摆件。

拐杖的声音停在身后两丈的位置,罹博盛目测对方的身高在一米九以上,扎实的板寸盖不住他后脑勺狰狞的刀疤:“你进来做什么?”

黑衣男人缓缓转过身,黑色的口罩挡住了他的口鼻,却遮不住那半张严重烧伤的脸,和那双流露着冷血杀意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冰冷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罹博盛的脸,大火似乎不止烧伤了他的脸,还有他的喉咙,他道: “在这儿等个人。”

罹博盛花白的眉毛纹丝不动,苍老的眼里有着如同猫头鹰一般的洞察力:“等谁?”

黑衣男人直言道:“要你命的人。”

这个答案倒是让罹博盛意外,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恶意,说他是来取罹博盛的命的都不为过,而他却说他的目标不是罹博盛,而是另一个要来杀罹博盛的人。

即便如此,罹博盛也不认为这个人是来保护自己的,提了一下嘴角:“你是谁?”

黑衣男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俯瞰了一眼严防黑压压的人海,回头看着罹博盛,抬手摘下了口罩。

这张脸罹博盛当然不陌生,全省都在通缉他。

“你是邢卓。”

罹博盛说出他的名字,口吻就像老板默念即将升职的员工一样,然后点了点头。

突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罹博盛走到桌前伸手接电话,邢卓阔步上前一把按住他刚摸到听筒的手。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锋。

邢卓用眼神指了指罹博盛身后的椅子,让他坐下。

罹博盛照做了。他也站累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站久了确实有些吃力。

座机还在响,邢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鹅蛋大小的黑色东西塞进罹博盛的手里,只听“咔哒”一声,一个金属环弹了出来砸在了罹博盛的眼皮上,随即叮叮当当地在地上弹了几周。

罹博盛紧紧地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东西,邢卓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坐在办公桌上,手里的蝴蝶刀甩得咔咔作响,他斜眼看罹博盛,问:“知道这是什么?”

罹博盛镇定如初:“松发式手雷。”

邢卓手上一个Y2K的收刀动作干净利落,低沉道:“握紧点儿。”

松发式手雷的插销一旦弹开就必须握住弹簧,稍有松动就会自动点燃导火索,三秒钟就能爆炸。

看着罹博盛老老实实地坐着,邢卓开始在屋子里散步,锋利的蝴蝶刀在他的手里就像玩具一样,刀刃与刀鞘飞速碰撞的声音和马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落针可闻的空间连空气都格外压迫。

邢卓从道上听到些华融幕后的小消息,有人要安排沈栋乘坐罹家的专线航班出境,他一个通缉犯不可能混进阿特塞帝宫内部,唯一的途径就是劫持罹博盛,以罹博盛的国际影响力,只要有他做肉票出境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罹博盛所在的私人医院就像个铁牢笼,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人多眼杂的画展现场是沈栋动手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邢卓笃定沈栋一定会来。沈栋是邢卓唯一锁定的线索,只有他才知道赛神仙的幕后黑手是谁,也只有他知道曹定源的下落。他像个老鼠一样天天躲在阴沟里,过着鬼一样的日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议哪种方式死在谁手里。但这不是邢卓想要的结局,他要杀了曹定源,再拉着那个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