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黑风高夜,空旷萧瑟的长廊,蹲着两个看不见脑袋的人形身影。

这副场景换个黑白滤镜加点特效,配个阴森森的bgm,妥妥是恐怖片开场。

可事实上,宋贤只是跟蒲笙一起低着头琢磨台词。

宋贤也不知道,自己咋就莫名其妙变成雷锋同志了。

似乎因为蒲笙说自己很快就会被淘汰,导致宋贤活蹦乱跳的良心特别疼,连忙语无伦次安慰王炸弟弟。

结果这么一对线,才知道王炸弟弟根本没拿到节目组的剧本。

没、拿到、剧本?!

宋贤傻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弟弟比自己更惨。

没公司、没背景、没粉丝、被淘汰以后就只能退圈滚回家。

浓烈的负罪感瞬间淹没宋贤。他企图为之前的混账行为给蒲笙道歉,再哄哄可怜的小弟弟,王炸弟弟却摆出一副‘苦逼人生不需要安慰’的姿态。

宋贤迫切的想将功补过,于是糊里糊涂开始跟蒲笙讨论剧本。

蒲笙照着台词又读了一遍,“我没什么本事,平生只会以色侍人。如今…”

“不对不对!”宋贤连忙摆摆手,“你演的这个花魁是有感情,不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你念台词的时候一定要体现出忍辱负重……你试着想象一下自己壮志未酬,大家都欺负你,瞧不起你的场景。”

蒲笙顺着他的提示思考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蒲笙身份特殊,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很好。

其他人根本无法接近小王子,更别说欺负他了。

宋贤:“呃……那你想想自己最委屈的时候。比如现在,你想晋级,想出道,但是狗比节目组连镜头都不给你!”

蒲笙:“哦,我不出道也没关系。”

现在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退圈滚回家继承皇位。

从蒲笙刚出生那天起,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所以没什么好委屈的。

“行吧,你厉害。”宋贤磨破嘴皮子也没说通,忍不住朝蒲笙比了个大拇指,“叔叔我如果有你一半淡然,也不至于一把年纪把自己搞得像个杠精。”

“叔叔?”蒲笙歪头,表示这个辈分有些奇怪。

他父母都是同辈中年纪偏小的,蒲笙那一大堆叔伯阿姨,今年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宋贤苦笑了下,自嘲道,“对啊。你才19岁,我已经27了。四舍五入差一轮,可不是叔叔吗?”

蒲笙有一说一,“你还很年轻。”

“不年轻了。作为选秀练习生的寿命,已经到此为止了。以后就算我还想当回锅肉老油条,节目组也不会要我。”宋贤感觉这个话题太丧了,吸吸鼻子说,“时间很晚了,咱们抓紧点,别聊乱七八糟的。我给你念一遍台词,你听着。”

宋贤清清嗓子,照着剧本读,“我没什么本事,平生只会以色侍人。如今这张脸也毁了,我等同于废人一个。太子要杀要剐动手便是,又何必让我这根刺在你眼中膈着。”

宋贤第一次接触这段戏,台词熟练度和音色都比不上蒲笙,扮演的效果也没有蒲笙动人。

但他念出来的台词,却有蒲笙最缺乏的情绪——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孤注一掷。

纵然处境艰难,胸口还埋藏着浇不灭的火焰。

原来勇敢孤傲的人是这副模样,蒲笙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唉,我念的太普通了,演不出来花魁那种感觉。”宋贤放下剧本,愁苦的挠挠头发,“这角色好难啊。”

“我已经知道怎么演了,”蒲笙满眼真诚,望着他的说,“谢谢。”

宋贤被突如起来的凝视搅得心脏扑通扑通,结结巴巴说,“不、不客气,你加油。”

“嗯。”蒲笙从冰冷的地面站起来,顺势又拉了宋贤一把,又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你很年轻,跟我哥哥一样大。”

遥远的蒲筝:你哥我只有26!26!

“演技也很好。”

蒲笙语气虽然平淡,却总带着让人不忍心怀疑的真诚。

“节目不要你,是它们的错。”蒲笙认真阐述道。

宋贤被一连串的话弄得不好意思,摆摆手说,“……够了够了,别安慰老哥哥了,快进去睡觉吧。”

“好。”蒲笙乖乖应了声,按照他黑自己的称呼叫,“晚安,老哥哥。”

“哈哈哈哈哈!”宋贤捂住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哎呦妈呀蒲笙弟弟真的好可爱!

他是什么品种的小天使啊?

宋贤回想自己前两天的反应,捂住肿成猪头的脸,感慨自己果然逃不过真香定律。

第二天,是所有练习生都望穿秋水期待的导师教学。

邢清持作为节目组请来的首席导师,没有辜负头衔中‘师’这个字。

《新生养成系》第一次公演从分组抽签到正式登台,总共有八天时间。扣除一天的彩排,其余整整七天全部用于熟悉剧本,学习演技。

而这七天当中,邢清持有三天会过来上课。

三天!这简直是大家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传说中的神坛影帝、顶流巨星邢清持,竟然真的会亲自传授大家演技!

单单凭借这一条,就算最终无法出道,这趟选秀之旅已经值了。

清早天蒙蒙亮,宿舍楼的练习生们揭棺而起,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火急火燎准备滚去上班。

“弟弟!弟弟快醒醒!”郝千帆扶着墙,一边穿裤衩一边呼唤蒲笙。

连续嚎了好几嗓子,蒲笙没反应,反而把对铺的宋贤弄醒了。

“几点了?”宋贤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拿过闹钟迷迷糊糊瞅了眼,打着哈欠说,“才六点半,别吵小笙,他昨晚三点多才睡。”

可惜这话说晚了,郝千帆光溜溜穿好裤衩,跑到蒲笙床边瞧了瞧,伸出自己罪恶的魔爪——

拔出了他的耳塞。

“啊?我弟弟三点才睡?”郝千帆低头瞧瞧手中的耳塞,尴尬地说,“那我应该给他塞回去吗?”

显然来不及了。

失去耳塞的蒲笙小朋友恢复听觉,很轻的‘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睛,还沉浸在睡梦中不愿意清醒。

他从裹成蚕宝宝的被窝里探出一只小手,揉揉自己睁不开的眼睛,然后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郝千帆觉得挺神奇,直条条戳在床边观察蒲笙。

皱眉通常代表不开心,日常生活中,大家经常会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皱眉。

但郝千帆还是第一次在戏外,瞧见蒲笙做这种带有情绪的动作。

挺、挺可爱的。

好萌啊啊啊!

蒲笙在他痴汉般的凝视中,缓缓睁开眼。

一眼瞧见床边肌肉健硕的半裸猛男。

蒲笙觉得这个场景不正常,或者自己起床的方式不正常。

于是他眨了下眼,想重启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