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杨文煦半个月前去了京城。

比沂王还早一些。

姜姨娘其实对于他的去向有些怀疑, 因为杨文煦并未交待为什么要去京里,只是让她简单收拾了点行李, 姜姨娘试探问他, 他不答,多问了两句,他的态度还变得严厉起来。

姜姨娘嘴上不敢再说, 心里不甘且不放心, 她以自己的见识及直觉联想到了他之前来王府徘徊的事,疑心与兰宜有关,所以想来想去后,才会也出现在王府外面。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姜姨娘跪着,低声道。

兰宜不语。

她比姜茹肯定,杨文煦确实是去了京里。

虽是只言片语的描述, 但她曾飘着观察了那么久在她死后的杨文煦, 太熟悉他那种似乎深情的做派了。

占尽好事,还要得遍名声, 人前人后,演得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兰宜本已觉得杨文煦不对劲,“生死两茫茫”这样的悼亡词句一出, 她再无疑问, 就是前世的杨文煦回来了。

与她重生的情况不同, 杨文煦应该是于梦中得到了前世记忆,他回来的晚了,许多事与他的记忆已经不一样, 所以他费了一点时间, 理清楚后, 立即就赶往京城。

因为兰宜做了沂王妃, 他不可能再重复前世成功的青云路,接近不了小王爷,那他在青州就无法有作为,他必须也只能去京里,将握着的这张牌换个打法。

守孝之前,他在争取太子属官詹事府里面的官职。

被丁忧打断后,官职为邻居范翰林得去。

他要续上这条线非常容易。

倘若他请求范翰林帮忙求见太子,以两家从前表面上处得还不错的关系,范翰林不会不同意。

他回来得晚了,但他还有机会,他还可以做到不少事。

兰宜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翠翠担心起来,轻声道:“娘娘?”

“……”兰宜回过神,看一眼下首的姜姨娘,没空再理会,道,“送她出去吧。”

她相信姜茹没撒谎,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不然,她不会自投罗网地跑到王府来,间接等于把杨文煦卖了。

跪麻了腿的姜姨娘狼狈地走了,翠翠还有气,道:“娘娘太便宜了她,她说那什么话,打她一顿板子才对。”

兰宜没放在心上,她不想拿姜茹怎么样,放姜茹回去杨家内宅,或许更好;姜茹自己会慢慢发现,她和杨文煦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如果她发现不了,那兰宜不吝惜提醒她。

“叫窦太监来。”

窦太监这次也没跟沂王上京,留在府里照应,他很快来了,笑呵呵道:“娘娘召老奴有什么吩咐?”

兰宜沉吟着,她一时未想好要怎么说,窦太监耐心地等着,兰宜又想了好一会后,才下定决心,将侍女们挥退,向窦太监道:“你能不能尽快联系上王爷,让他在京里留心杨文煦,如果发现他,不要管他说任何话,直接将他绑回来?最好也别让他跟任何外人接触。”

窦太监:“……”

以他为沂王心腹的老辣城府,也忍不住直眨巴眼。

这是什么离奇的要求。

“这——”他犹豫着问道,“杨文煦手里,是不是有娘娘的什么把柄?”

“没有。”兰宜否认过后,看见窦太监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想耽误时间,又不能说出实话,便索性改口,“你就当有吧。”

窦太监心里颤悠悠的,这叫什么事呀,他怎么跟王爷回报,王爷听了,又得是怎么个滋味。

兰宜催他:“你快点,现在就去办。”

杨文煦比沂王早出发了五日,不过他行路没沂王那么方便,算一算,都不出意外的话,两边最终抵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窦太监没法子,只能应了是。

因直接与兰宜有干系,他不敢拖延怠慢,精心挑选了一个嘴严寡言的护卫,命他快马去追上京队伍。

兰宜只能在府中等待。

她是亲王家眷,与之前的小王爷一般,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所以她不能亲身去提醒沂王——她不会骑马,就算能去,也不可能比护卫及时,等她慢腾腾地到了,说不定杨文煦已经成为太子的座上宾了。

如今这样,就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连自己的名誉也未太顾及,沂王或许会生出误会,但他将因此更加控制住杨文煦。

这可能会导致一个结果——沂王从杨文煦的口中审出真相。

那兰宜重生的秘密也保不住了。

但兰宜不能因此撒手不管,跟深陷战乱之中的百姓比,她的秘密变得不那么重要。

不只是天下苍生之类的宏大问题,从兰宜自己来说,如果世道不再太平,她将来又往何处去安身。

乱世人不如盛世犬,天下事与天下人,终究是息息相关的。

不过,她也开始做一些准备,同时等着京里的消息。

时间走得很慢,一日如同一年。

报信护卫终于赶回来的时候,依照兰宜嘱咐,第一时间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兰宜的心到底提了些起来,问道:“你找到王爷了吗?王爷如何处置?”

护卫单膝点地:“属下在京城王府见到了王爷,禀报给王爷,王爷说知道了,已着人去办。”

“抓到杨文煦了吗?”

护卫摇头:“属下在京里等了两日,走时,还没有抓到。”

兰宜蹙眉,她能做的都做了,千里之外的事,她鞭长莫及,再着急也没用了。

“你辛苦了,去歇息吧。”

护卫下去了,兰宜忍不住叹了口气。

京里本来就够乱了,杨文煦再搅和进去,谁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呢?

**

京城。

“王爷,属下让人盯了杨文煦两天了,他只在家中,除了出入饭铺用餐,没去过其他地方,用餐时也没和他人交谈。”

沂王皱眉。

他到京的第一天,就得到了兰宜捎的口信,当即命人去搜寻杨文煦的踪迹,倒不难找,杨家在京里有座小四合院,杨文煦风尘仆仆地,正好也刚刚到家。沂王让人盯死了他,但没有立即抓捕。

他对兰宜的话有疑惑。

杨文煦带着兰宜的把柄,跑到京里来干什么?

他觉得说不通,直觉兰宜一定隐瞒了什么。

她一向对他不大诚恳,隐瞒的东西不少。

沂王没怎么生气,她毕竟将这件事托给了他,那就表示不是什么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私隐,她还是选择相信他,甚至是求助他,他当然得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叫她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不过,他就便探查到点什么,那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继续盯,着三个人日夜换班,不得让他有一刻脱空。”

范统领应了,稳重表情之下,是挥之不去的好奇心——王爷一边忙着献俘,一边还要叫人盯王妃娘娘前头那个丈夫,怎么看,里面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