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燎原势

可惜早走一步的裴宣听不到这话了。

裴宣很忙,忙着吃饭、沐浴、补眠,睡醒再战。

这‘治病法’谁也没听过,也没机会见过,但涉及‘诅咒’此等玄乎又玄的领域,裴夫人只能顺着她来。

左右高人还住在府里。

更别说此法真有效果——崔缇高。热已褪就是极有力的佐证。

如今要做的就是唤醒她。

内室弥漫淡淡香味,插瓶里的鲜花花瓣舒展,色泽艳丽,直通浴室的门打开,裴宣抱着她的睡美人上床,半跪在一侧,一手撩开崔缇耳边长发,仔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

“缇缇。”

她嗓音轻柔,唇瓣一张一合说着动人情话,是崔缇清醒时最为迷恋的样子。

“我好后悔没有保护好你。”

“我知错了。”

她该早早毫无保留地献上一颗火热的心,而不是即将失去才晓得珍惜。

她内心惊惶,担心崔缇会一睡不醒,担心这法子做到最后也于事无补。

裴行光少年得志未经挫折,顺风顺水过了这些年,不提她在外人面前的稳重坚韧,起码此刻面对沉入梦魇的崔缇,她神情脆弱,像一朵苍白的梨花。

梨花飘落水面,一个浪花拍过来,全部的身心都被没头没尾的海水淹没。

湿软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崔缇眼皮,她打起精神,双臂一捞,圈在那段软得过分的腰肢。

衣衫剥落。

遇见大片雪白。

裴宣唰地红了脸,难为情地摸摸发烫的耳朵,她想说些什么,但崔缇听不见,她喉咙滚动,蓦的懂了之前的崔缇。

原来背着人做‘坏事’是这样的感受。

她指尖颤抖,克制着碰碰崔缇,碰到的一霎魂灵榨出一丝丝甜蜜。

她眼尾漾开柔情。

难怪娘子新婚夜灵眼开启后还要装瞎瞒着她。

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我以为你看不见其实你看得见的隐秘刺激,实在和当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欢喜之余藏着无限担忧。

“裴行光,你行的!”

她满脸倔强地为自

己打气。

她要让缇缇‘睡着了’也能感受她的爱。

她爱她。

她要她!

什么牛鬼蛇鬼少来恫吓她的缇缇,她不准!

裴宣目光坚定,低头一顾,倔强秀美的小脸又染了色,迷糊糊叼住那枚鲜果。

房间隐约腾起热。

……

白棠魂不守舍地搬来板凳坐在庭院,掰着手指反复数算,第天了,七日之期都快过去一半了!

她家少夫人还没醒!

她是少数几个知道裴宣亲身上阵救人的,起初从高人嘴里听到要‘以睡治睡’,她觉得这高人八成是哪来的骗子,想拐带裴郎君学坏。

可少夫人的确退了烧,哭也换了一种哭法。

半个时辰前端着补汤去到房门外她还能听到崔缇细浅的哭音,听得膝盖发软,火急火燎地跑没影。

第天了。

这算怎么回事嘛!

高人一脸高深莫测,衣服穿得一天比一天花哨,她也不懂,也不敢问,省得得罪人家,绝了这治病救人的机会。

她很想说,然后呢?

府医不顶事,宫里请来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就整天靠着郎君拼死拼活地在床榻卖力?

欺负傻驴呢!

忽悠驴子推磨也不带这样的!

白棠愁得眉毛打结,想不通她家姑娘得罪了哪路人。

一个在外院浇花除草的小红,撑死了没这般大的本事,在看不见的地方定然还有其他人散发着森森恶意。

她想得后脊背发凉,‘以睡治睡’的法子听起来荒谬,但她真希望上天能眷爱姑娘一回。

崔缇太苦了,日子难得有了点甜味,她叹口气,满怀虔诚地替主子祈福。

裴宣再一次从房门出来,鬓发被汗水打湿。

熬好的补汤送到她手,她一口气灌下去,脸色慢慢缓过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谁也不敢在此时触她霉头。

崔缇一日不醒,府里气氛一日日变得凝重。

喝完补汤,她转身欲回房,被亲娘一把握住手腕:“我知你心急,可你受得了,缇儿受得了吗?”

是做女人的,裴夫人心疼儿媳怪病没好,先伤了身子。

总要留出休养的时间。

裴宣慢半拍地点了头,沉闷寡言。

七日之期将近,意气风发的裴郎君眼里渐渐失去神采。

她再次找到宁合欢。

看她日渐消瘦的身形,宁合欢随口鼓励一通。

从她这得不到确切的安慰,裴宣逼得走投无路,连着几日画册快被翻烂。

美人一睡不醒,却又不能说毫无知觉。

她是有知觉的。

裴宣感受得到她的迎合。

可人就是醒不来。

她愁眉不展,忍着胸腔不断往上翻涌的酸涩,咬咬牙,快步朝床榻走去。 。

“你先睡罢,我去外面走走。”

“嗯。”

崔缇坐在烛火前,不冷不热应道。

房间只剩下她一人,她被困在压抑的樊笼得不到解脱,分不清现实虚幻。

她弄丢了那个记忆里爱她的裴宣,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里的人也不是和她相爱的人。

她的眼睛看不见,她曾经经历过的美好成了浮光泡影,崔缇心口一阵阵绞痛,泪在眼眶打转。

“行光……”

她哭得肝肠寸断。

裴宣抱着软枕高高垫在她腰身,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怜惜和愤怒两股极端的情绪彼此冲撞,烧得她喉咙沙哑。

“娘子,我在这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的行光就在这儿。”

“行光……”

裴宣怔怔地看着她,为她擦去上涌的泪。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太医没法子,家医也没法子,我找了好多能人,他们都说不出所以然。

“缇缇,七日之期将至,你不能再睡下去了。”

暗夜,一把火毫无征兆地烧进崔缇的梦中梦。

火起燎原之势,梦中梦里是她没见过的裴宣。

凶狠强悍,不依不饶。

夜深人不寐,宁合欢慢悠悠从床榻坐起,下床来到窗前。

看着满天的星辰月色,她笑了笑:“这一世,总能成了罢?”

她推门来到偏院马棚,解开绑在木桩的驴子。

胖驴撒欢地抖抖它肥硕的身子。

合欢散仙自在逍遥骑驴而去。

这把火烧出老房子倾塌的势头,烧得裴宣好似疯魔,烧得崔缇大叫着冲破两重梦。

内室烛火通明。

裴宣顶着张清水淋漓的脸缓慢抬起头。

“缇缇?!”

顾不得当下羞人的狼狈,她扬起明媚灿笑:“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

崔缇润红的小脸布满泪痕,从噩梦里挣脱出来,一眼望见欣喜发狂的裴宣,她嗓音喑哑,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