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新婚”

喜房里站满了人,个个笑容满面、喜气洋洋,映着挂满屋子的红绸、贴满床子柜子的囍字,这份热闹又厚重热烈了十万分。

只是说来有趣,这满屋子的人,包括榻上的新娘,玉格一个也不识得。

屋子里的人不是宫里派来主持婚礼仪式的夫人、嬷嬷,便是郡主陪嫁的丫鬟、太监。

所以这份热闹里总还带着些陌生和拘谨。

玉格在喜婆的引导下,用喜杆挑开了郡主的盖头,又同她对饮了合卺酒。

郡主在满头珠翠之下一直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只睫毛时而微微一颤。

玉格勾唇轻笑了声,借着两人比肩而坐的亲密姿势,低声道:“外头还要好一会儿工夫,我一会儿把人都送出去,再让人送一桌席面来,郡主自个儿梳洗罢,先用一些,别委屈自个儿。”

郡主诧异的微微抬眸。

玉格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略一点头,便起身送着满屋子的夫人、嬷嬷,一道儿往外走。

外头才是真正的热闹,无论女席那边还是男席那边,都只听得见喧闹声,却听不分明到底在说什么。

玉格将夫人嬷嬷们送到接待女客的院子门口,便转身去了外头招呼男客,甫一现身,便被常旺眼尖的拉了过去,“快快快,我都替你喝了好一会儿了,你自个儿来,我可撑不住了。”

常旺笑着要把玉格往他们那桌拉,走到半路,又被崔先生安排过来替她挡酒的年轻官员们笑着拦住。

“常爷,您可是、自己人,替自家招呼客人不是正应当的么,总不好叫七爷喝醉了,进不了洞房吧。”

不待常旺回说,几人便笑着一边推攘着常旺往前走,一边将玉格送到了贵客桌那边。

那一处才是玉格真正要好生招待的客人。

几位贵客也很有贵客的自觉,皆稳稳的坐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并不一味的去交际去拼酒,若不是偶尔带着笑互相交谈几句,这架势还真不像是来喝喜酒的。

玉格在桌前站定,笑着双手举杯,“玉格敬三爷、四爷、五爷、七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十五爷,感谢各位爷来参加玉格的婚礼,玉格真是不胜荣幸。”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她话说得恭敬客气,奈何几位贵客还是不给面子,仍旧稳稳的坐着,尤其九阿哥,连眼皮也不抬半分。

十阿哥欲说什么,想到什么,又闷头坐下不语。

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五阿哥挑眉笑道:“玉格,咱们兄弟这么多人,你一杯酒,就把咱们兄弟都打发了?”

坐在另一桌的十七阿哥笑着拍桌起哄道:“五哥说得对,咱们兄弟几个,往后可都是你的叔伯了,你怎么也得一人敬一杯,才是、嘿嘿,孝心不是?”

这话说得三爷、五爷还有七爷几个都哈哈笑了起来,再有邻近几桌的客人跟着笑闹,气氛转瞬间重新热闹起来,好似刚才的冷脸和为难,都只是错觉。

玉格自然就坡下驴,为难的皱起眉头笑着连连躬身讨饶道:“还请各位叔伯心疼心疼晚辈,一人一杯,真要醉死在这儿了。”

众人笑得更乐,什么叔伯长辈的,哪能这么论,要这么论起来各位王爷阿哥的关系头一个就要理不清,不过是占她便宜的浑话罢了,她竟果真认了下来,这新郎官倒是个能低头的。

见玉格如此好说话,众人一时为难得更起劲了。

常旺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过来凑热闹,“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没喝几杯呢,就晕了头了?”

十七阿哥指着玉格笑道:“你别被她唬住了,她就是故意这么说来,想逃酒的!”

说着,十七阿哥起身拉住玉格的胳膊,将她拉到三阿哥面前,“来来来,既是叔伯都已经叫了,这杯酒可更是少不得了。”

玉格便顺着十七阿哥的力道,当真挨个敬了各位爷一杯,有十七阿哥作陪起哄,九阿哥几人虽面上淡淡,但到底没多再为难。

玉格敬完两桌,便扶着脑袋,作势要晕,好容易才在一众傧相的帮忙下,每一桌都走了一遍,敬了一圈,而后才终于带着满身的酒气往喜房而去。

十阿哥隔着茫茫众人,看着玉格快速隐入晕红灯光中不见的背影,放下酒杯,心头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的迷惘无措。

感觉昨日他们还在一块儿骑马打猎,怎么今日、八哥就被关起来了,玉格就成亲了呢。

同样发现玉格已经脱身离席的人不少,李卫官阶低微,坐的位置靠外,便是亲眼瞧着玉格略过他身边,往外走去。

李卫拿着酒杯的手顿住,直到玉格的身影完全瞧不见了,才恢复如常的继续饮酒,只是原先没有正形的踩在另一张凳子上的脚,在瞧见玉格的时候悄然收了回去。

天爷,怎么能有男人长得如此、艳丽,一身红衣,简直能把人看痴了去。

李卫连连灌了好几杯酒,平复心跳,还是忍不住不时往院子门口张望去,好似在期待什么出现。

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们阿哥之尊,亲自来参加玉格的婚礼,已经是极给面子,不用一直待到酒席散去。

九阿哥起身准备离席。

十四阿哥跟着起身,顺便拉了十阿哥一把。

十阿哥略带踉跄的跟在九阿哥身后往外走,原先提醒十阿哥的十四阿哥行到院门外,却突然停下脚步。

相隔一尺左右的阴影处好似立了一个人,又好似没有,因为十四阿哥不过略一停留,便继续抬步往外走。

李卫揉了揉眼,又挠了挠脑袋,觉着自己是看错了。

三阿哥同四阿哥是一道儿走的,走到院门时,四阿哥也侧头望了一眼。

李卫挠了挠脑门,更糊涂了,也起身走到院门口左右瞧了一眼,只瞧见来来回回上菜上酒的下人奴才。

另一边,喜房里头,虽说玉格走的时候留了话,但毕竟是嫁人成亲,郡主并没有那么自如,仍旧带着满头珠翠,穿着厚厚的繁复的喜服,妆容完整,端坐在摆满饭菜的小圆桌前头。

玉格扫了一眼,她几乎没有动筷。

屋里头响起整齐的请安声,郡主虽说端坐着没动,却也微微低了低头。

玉格略一颔首,免了众人的礼,走到郡主对面的凳子坐下,含笑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郡主微微摇了摇头。

屋里又陷入寂静,两人的相处实在生疏又尴尬,偏又成了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

玉格轻咳一声,干脆对着屋里立着的两个嬷嬷道:“把饭菜撤下去,再让人上两盘郡主爱吃的点心上来。”

“伺候郡主梳洗吧,天色不早了,早些安置。”

前头那一句还无妨,第二句话落,郡主肉眼可见的僵硬紧张起来,站在她身侧的那位嬷嬷也有些无措,“爷、爷……爷怎么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