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肃握了握手, 他觉得这里很冷,他逼着自己往里走,但他根本走不出去,这里好像是个圈。

终于他听到了动静, 寻声而望, 李肃见到了让他惊惧的一幕。

严涛被绑了起来, 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拿了一个奇怪的、类似匕首的东西要往他心口的位置上扎下去。李肃心跳加快, 他不是应该冲上去救人的吗,但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

并不是因为陷在梦中控制不住身体, 相反是他在有意地控制着他的身体, 控制着自己不要迈步。

为什么在见到有人要伤害他曾经的、现在的、未来的战友时, 他会无动于衷?

晳白在与那女子说着什么,李肃听不清, 但他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脸上没有遇到危险的紧迫与恐惧,有的只是不可置信与满面的痛苦绝望。

李肃是了解严晳白的,他在那片痛苦绝望里还看到了一丝恨。晳白一直很强,强到他从来不屑于恨他的敌人,他心中有剑手中有刀,只用行动来解决问题与敌人, 从不感情用事。

但现在, 在要受到伤害的千钧一发之际, 晳白竟强烈地呈现出他以前最不屑的个人情感, 那一丝恨埋在痛苦下,毫无威慑力,甚至可能对方根本就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晳白痛苦与恨意的人举起了那怪异匕首, 朝着他心口的位置, 猛地向下扎去。

“不要!”李肃心中大叫, 哪怕最后,他都没有奔向晳白,甚至连这声“不要”,他都是在心里喊的,好似声怕自己打扰到行凶的女子。

李肃再一次睁开了眼,这次他看到了床缦。他大口地喘着气,感受到身体已被汗浸湿。窗外出现一道身影,管青山问:“公子?”

李肃不知的是,他那声“不要”,其实叫出了声,被常年保持警觉的管青山听到了,李肃所在的主屋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异动,管青山自然不放心,要来查看。

李肃:“你进来吧。”

管青山依言进入,他见公子头上有汗,但面色是平静的。这是做了恶梦吗?可他从小跟在公子身边,从没见过他做恶梦,至少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这还是头一次,管青山能把做恶梦与公子联系起来。

李肃问:“外城什么情况?”

管青山:“一切正常,只等您的命令了。”

李肃摇头:“不是与你说了,稍安勿躁。半年内,不,是最少半年,什么都不要做,蛰伏静待。”

管青山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应下来,他确实是不明白,公子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一切准备都已做好就差临门一脚,为什么要蛰伏?他又是在等什么呢?

此事非同小可,李肃也不想瞒什么,直言道:“她六个月后会生产,所有计划至少要等到那时再展开。女子生产如走鬼门关,我不能冒险。”

管青山一秒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她是谁。他虽知公子一直对王承柔没有死心,但还是震惊于,公子会因她而停下脚步,重新布局。

不解归不解,但他只得遵命道:“是。属下明白了。”

王承柔在那晚能发现清香施玄术,是因为她睡眠极浅。

李肃第一次来,叫了整个厨房的人来审,并给她放下一句半生半死的希望,自那以后,王承柔先前的心病是好了,身体也因此恢复了健康,但也落下了新的心病,她开始担忧孩子的性别。

从那时开始她的睡眠就出现了问题,在秦居士的帮助下,调理饮食与服药,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

就这样挨到胎儿稳定了,李肃第二次登门。这一次他倒没有放下什么新的狠话、绝话,但让王承柔把好不容易逃避掉的,

内心深处的伤痛又翻了出来品尝了一遍。

她知道她不该往心里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肚里的孩子,但理智也不能次次取胜,她还是受了影响,而这个影响就体现在了每晚的睡眠上。

哪怕严格按秦居士所说的吃与喝,再加下按顿服药,都不能改善王承柔睡不下的毛病。

这一日夜里,与前几日一样,王承柔骗过清香,待她走后,她睁开了眼。

就这样睁了不知多长时间后,她忽然想到秦居士还说过,若实在睡不着,也不要满屋走动,让自己躺下来,闭上眼,这样也比睁一宿眼的伤害小。

王承柔把眼睛闭上了,虽然闭上后,她爱胡思乱想,但她还是忍着不再睁开。

忽然,她又闻到了那丝熟悉的味道,王承柔心里难受起来,她产生这样的幻象已经连续两三天了,明明知道他已不在,却还是会自己骗自己。

可今日这味道不再似有似无,而是越发的清晰起来,王承柔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又怕是她想多了,于是她开始支起耳朵,想再寻到一些别的证据。她明明只要睁开眼就能知真假,但她不敢,怕是幻梦一场。

如果是假的,就让这份虚假再多停留一会儿吧。

王承柔听到了衣服摩擦的细小声音,她冰凉的脸上有了手指的温度,虽然只是轻轻地一下,这在前几日是没有的。她突然上手去抓,没有抓到那只手,却扫到了衣服的一角。

王承柔立刻睁开眼睛,看到一道欲离开的背影,她坐起来,声音幽幽地道:“张宪空,你来了。”

张宪空停下步子,慢慢地转过身来,他们整整错过了一个季节,有一百多天没有见过面了。他贪恋地望着王承柔的脸,不动不言。

王承柔道:“所以,前几日不是我的错觉,也是你。”

张宪空点头:“你先把被子盖好或披好衣服。”

王承柔当然不会拿身体开玩笑,她披上了衣服,下地站起来,逼近张宪空。

张宪空退后了两步,王承柔站定问他:“来做什么?这时候不怕李肃知道了?”

张宪空:“他没有在容静居安排人手,我的身手,他的人还跟不上。我来看看你和孩子,你们,好吗?”

王承柔哼笑一声:“还好,没死。”

他脸上露出一抹痛色:“别提那个字,承承。”

“不同心不同德,心意难归,告之亲朋好友,夫妻相离各归。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王承柔背出和离书的内容,冷言质问他。

张宪空:“是我错了,不该来打扰,以后我不会再来,抱歉。”

王承柔快速说道:“你是错了,你选了一条最不堪的路,你亲手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我。”

张宪空一咬牙道:“你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说我错了吗。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我不知道这条路不堪吗,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然后呢?你打的好主意,让我等你成功吗?到那时是不是和离书你也会亲手撕毁,以为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张宪空看着她不说话,以沉默表达了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