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孤星耀世(第2/3页)

他一边说着,手腕翻转,银枪的尖锋在烽火台冷硬的铁壁上狠狠划过,激起一道刺目的火星,许是因极暗之日暗合天地之力,这本该蔓延开的火星闪烁片刻,又暗了下去。

人皇早有预计,并不失望,将枪尖抬高了些,逆着铁壁的星罗纹路斜锋向上。

滋啦两声,又冒出些火星。

长吉惶恐地想着,陛下早几年就让太子开始亲政,自己退居后方镇守皇朝,是不是为了这一日。

“早些年,有人跟我说,这天要是塌了,有更高个的顶着,如今也不过一转眼,我就已经成了定州最高的那个。”

人皇浑不在意,继续道:“那就该由我来顶着。”

内侍知道,此时再说什么咱们定州还有广息先生都是空话。

人皇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他。

就在此刻,如同人皇枪尖激起的火星一样,天边也有一个地方亮起一道火星,格外耀眼,仿佛天际悬挂着一颗孤星。

内侍激动无比:“陛下,您快看!”

人皇愣了一下,回首看去,正巧捕捉到那颗孤星只亮了一瞬,而后倏然坠落。

人皇有些失落,但也只一瞬,又复打起了精神,枪尖极大铁壁的力度愈发大了起来,激起的火光一道比一道更加明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人皇也不着急,在极暗之日想要燃灯引火极难,他早有心理准备。

更远些的地方,天衍全宗上下已经严阵以待。

弟子们看着平时鲜少出现的云微,心中既是欣喜,又是紧张。

云微声音平静,只有极其熟识之人才能听出她声音中隐藏的一丝担忧。

“检查护山大阵。”

云微冷静地下达指令,门下弟子郑重道:“禀真人,护山大阵完好。”

云微沉沉呼出一口浊气,正色道:“天衍弟子听令,即刻撤出天衍,退离护山大阵百里之外。”

弟子们齐齐色变,有胆大者问道原因,云微却不答了。

她速来没有和人解释的习惯。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上了天衍的最高峰,还是平日里那副慵懒提不起精神的模样,随意走到了天衍护山大阵的阵眼处,相当没形象地席地而坐,单膝曲起,手搭在上面。

她也在等。

修为越高,天罚越重。

云微掐指一算,以她如今的修为,跟玲珑相比,还指不定谁的天罚更重些。

明明她要比凌珑早了近百年晋升道成归。

天衍地处云州灵源汇聚之地,她必须要在这个阵眼上,既如此,就只能让那些弟子们先离开了。

云微眼眸半阖,似乎预料到了有些人的想法,轻启唇,声音传遍整个天衍。

“别打着偷摸留下来的主意,藏在食堂地下室那几个,还有霜溪里面那几个,别给自己淹死了。”

云微顿了下,轻声道:“退出去,这是命令。”

同样的事,北尘和归元也在发生。

哪怕没有相约,但这号称天下三宗的三个领袖,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让门下弟子离开,自己只身守阵。

用三宗的护山大阵,点亮一隅、一州、乃至整个天地的光亮。

他们不知不知道紫微垣的预言,不是不知道那句“孤星耀世”。

但他们都不是将希望寄托于这缥缈的预言上的人。

若无孤星耀世,他们却也不能放任极暗之日继续下去。

北帝就没有云微这么好脾气,直接袖子一挥,招呼都没招呼一声,把所有北尘弟子赶到了北尘护山大阵之外。

今夜的定州,试图亮起的不只有皇城烽火台上的火星,还有一座寻常的书院。

明心书院有三千学子,被书院里的教习们劝着,走了一批,还有一批无论如何都不愿走的,留在书院做了几千个灯笼。

定州只有在年节之时才会挂这种火红的灯笼,今日学子们挂了这种灯,却只是乐呵呵地说:“逆天而行这种事,一辈子也遇不到机会,咱们是得庆祝庆祝,就当提前过年了。”

广息拿他们没办法。

想到现在还固执地留在梦微山的那个不听话的学生,广息也苦笑了下。

谁让他是个先生,先生总是拿自己的学生没有办法的。

他摆摆手,让书院里的教习们不再劝,而是吩咐道:“院里所有拜星月以上的人,都去守阵吧。”

“若此劫过去了,明年院里的基础阵法课我来上。”

他扫了眼院中所有灯笼摆放地位置,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低声道:“布了些什么东西,若旁人看见,我是真没脸做人了。”

他如此说着,属于道成归的灵压铺展开,无声改换了书院中阵法的阵眼,让一切因果汇聚到自己一人身上。

广息笑了下:“书院里倒是难得这么闹哄哄的。”

书院热闹,天衍此刻却难得这么安静。

云微在阵眼处,突然有点想念楚青鱼做的饭菜,奈何身边无人,她只能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仰头的瞬间,她眼眸尽头一点光芒亮起。

云微心跳滞了下,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起身。

但这点火光瞬息而逝,同时也带走了很多人目光中期待的光亮。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微心头闪过了很多心虚,最后却是一言不发,她在护山大阵的阵眼处,用了一记最简单的明火诀。

道成归大能,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用自己的运势改换天地。

这记明火诀的火光并没有因为黑夜的侵蚀而熄灭。

它在风中颤了颤,支撑了下来。

云微的灵压骤然覆盖了整个天衍,她掌中的明火诀愈盛,眼见就要随着天衍的护山大阵而点亮整个天衍。

就在这瞬间,刚才天边一闪而逝的火光过后,又有一道近乎发白的光芒出现。

这次,这道光芒没有再消散。

相反,它愈发明亮炽烈。

池谶没想到,这等可怕的招式,竟不是冲着他的。

他的镰刀横斩直下,在明光即将覆盖在两人身上之前,和飞劈而来的神树根系撞上,爆开冲天的气浪,将方才他斩开的天裂又撕扯得更大了。

任平生的意识已经开始迷蒙,在黑夜中行走许久,她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光线。

这次,成功了吗?

应该是成功了吧?

她感受到了光亮,却没有感受到照山河应有的力量,这让任平生心中生出一些绝境之中的不甘。

难道这次还是个半成品?

她极力保持着清醒,心中生出一个疑惑。

为什么。

以她如今的修为,池谶本该轻而易举地杀了她,为何他没有?

实际上,池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周遭天裂在不断扩大,隐约和穹顶的天裂互相映衬。

天裂带来了狂暴的风浪,池谶每一步都在虚空风暴之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