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规矩(捉

嫁娶不须啼

怀愫

裴观眉心一凝, 低声驳她:“胡说什么!”

决明捧着茶盘正要进门,刚走到门边,还没迈过门坎, 青书一听里头声音不对, 一把拉住他。

将他带到廊下去,院中所有人都远远立着不动。

“你岂能将自己与五婶相比。”

除了母亲之外, 后宅女眷中, 裴观最敬重大伯母的为人。要说相似, 阿宝也是更像大伯母, 怎会像五婶。

裴观说完,又后悔了, 觉得自己口吻太过严厉,她年纪还小,又不曾受过拘束,伸手就要安抚她。

阿宝微微撇过脸去, 目光看向窗外:“有什么不一样的?所有的事完了, 才告诉我一声。”

早知这样,她还操什么心,根本不必让决明给他报信,反正他也不稀罕。

裴观一怔。

前头的事, 自有男人顶着。

妇人本就该在后宅安享太平。

“你是想, 做之前告诉你一声?跟你……一起拿主意?”裴观忍住笑意。

阿宝这才正眼看向他,轻轻一点头。

她在家中时,家里上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也没有她不可以拿的主意。

嫁进裴家来, 却是两眼一摸黑, 仿佛眼前蒙着浓雾, 她只能靠听靠摸。她本就是新来乍到,好些人好些人都还没摸清,如今这样,更觉得束手束脚。

“可这些事,你并不懂得利害。”裴观依旧不解,“内宅管家的事,自然是由你说了算的……”

“你不说,我怎么懂?”阿宝截住他的话头,冷哼了一声,“要是我不偷偷摸进书房,你就更不用告诉我了,是不是?”

“自然不是,我……”

这回阿宝没打断他,听他继续往下说。

裴观只会告诉她有这件东西的存在,让她有防备心,免得外人向她打听这册子。可他怎么设套,怎么处理,确实没想要事事告诉她,也来不及告诉她。

“事出突然,不知道反而安心些,母亲妹妹都不知情,这几日才能安然。要是母亲知道,她必又整夜整夜睡不好,更伤身子。”

总之,他都会办好的。

“不知道反而安心?”阿宝方才还坐着说,这会儿立起来,双手叉住腰,“那是我跟珠儿一起哄着母亲!”

“你告诉珠儿了。”裴观先蹙眉又松开,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倒也不是不能说。

“我可没有告诉她,玉华堂一闹贼,她就猜出来了。”

裴观颇有些惊讶,珠儿竟这般聪慧,以前只知她书读得好,琴棋书画都高出姐妹们一筹,没想到她见事也明白。

阿宝不错眼的盯住裴观,他面上惊讶虽一闪而逝,却被她一眼捉住,哼笑一声:“要不是我跟珠儿一唱一和,母亲也早就去二门拍门了!”

把一家女眷锁在二门后,谁能心中不慌?

特别是裴三夫人,去岁京城那场杀戮,她虽没亲眼见到,可建安坊过兵的声音,她是真真切切听到过的。

先时,裴三夫人还能持得住,等大夫人也往前头去了,她便惶急起来。

“咱们还是想法子把观哥儿叫进来问问,难道真是四房五房昧了东西?”田地宅院那都有契书,就算是古董字画这些,也不至于就关二门。

连防火夹道的门都一关锁上了,裴三夫人心跳不住,房中白天夜里都要点上安神香,才能不头疼。

阿宝干脆点头,对裴三夫人道:“是,听说是少了不得的东西,前头正在搜检。”

裴珠也轻声宽慰:“母亲莫慌,要真有事,哥哥会来报信的,既不来,那就是没大事。”

听到母亲须点安神香,喝安神茶,才能有片刻好睡。

裴观这才道:“是该告诉母亲一声。”

“就只该告诉母亲?”阿宝手指头都痒痒,恨不得伸手去敲裴老六的脑袋。

裴观沉吟片刻,深吸口气,低声哄她:“也该告诉你。”

阿宝一双妙目将他照个透,半晌,她微一点头。

这一事就此揭过,若再有下回,她不会再像瞎子聋子似的,等上三日三夜。

二门上那几个人,根本拦她不住。

阿宝点了头,转身就要往外去。

“你这又是去何处?”不是都说开了,不发脾气了么?

阿宝走到门边,扭头看他:“我去告诉母亲一声。”

“我去跟同母亲说。”裴观想留她。

“还有珠儿呢,也得告诉珠儿。你放心罢,我只告诉她五房的事,她跟六妹妹八妹妹,还要告别的。”阿宝将裴观心思看破,眯眼笑说,“我等了你三天三夜,你就……等我一天罢。”

裴观没想到阿宝也会如此“报复”,大气开阔是她,斤斤计较也是她。

看她走得远了,这才慨叹,真是不好惹。

青书眼见得少夫人走远了,心里咋舌,少夫人这就把少爷晾在书房里了?

决明还待进去送茶,被青书戳了下脑袋:“傻不傻呀?茶都凉了。”这会儿进去,还不触霉头。

偏偏公子这会儿出声:“决明,茶。”

他正想喝口冷茶。

等决明捧着茶托出来,青书一瞧,嗬,一整壶都给喝空了。

青书还真有些想松烟,要是松烟在,他们俩还能想想法子。

少爷少夫人这究竟算不算吵架?

裴珠看阿宝去而复返,难掩喜意。

她本已经歪在榻上了,扭身喜道:“哥哥怎么肯放你来?”

“他不肯,我就不来了?”阿宝凑到她耳边,将裴五爷养了外宅,外宅还有个儿子的事说了。

裴珠微张着嘴。

阿宝不说话,裴珠也缓缓靠到大枕上,没有儿子,纵是外头生的也一样得认下。

“五婶闹是总要闹一闹的,不闹就显得没了气性,可任人拿捏了去。”裴珠语音淡淡,“可这么闹又管什么用?”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五婶不是哑巴,可也只能白嚷嚷叫几句。

裴珠说着,看了眼阿宝的脸色:“怎么?”

阿宝吸口气:“没有后招的闹,自然没人害怕。就像驯马,小马驹性子都野得很,不能娇不能纵,它头一回尥蹶子,就得让它知道厉害。”

这样它才明白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人与马,道理是相通的。

裴珠胳膊撑起身子,看了眼阿宝的脸,见她目光炯炯。

先讶后笑,看来哥哥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裴观饮了一壶茶,半点睡意也没了,干脆去了母亲院中,在内室中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母亲。

连陈妈妈都避过了。

裴三夫人抚着心口:“怪道我心跳的这么急,差点就是一场大祸。”怪不得今天老太太院里都这么安静。

“大伯去见了祖母。”

裴三夫人停顿片刻,轻叹:“那今儿夜里又不得安生了。”

五房不得安生,可她总算能睡个好觉,心头一紧又一松,“这事儿你之前怎么一句也不透?好歹总该叫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