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雨后骤雾

燕泽玉被辛钤牵着走出红绸帷幔时,周遭嘈杂声瞬失。

先前隔着轻纱窥得那些暧昧纠缠之声可是让人心痒难耐,再说了,这可是当朝太子的风流韵事!谁不稀罕?

原本克制的视线,此刻也变得放肆。

众人目光游移,扫过太子殿下微微湿润的衣袖和身边人羞涩纯情的样子,惊觉,这些足矣证明他们脑海里猜想的画面不假!

啧啧……

清隽矜贵的少年一看就是被折腾狠了。

双颊酡红灿若粉霞,圆顿可人的杏眼里水波潋滟,眼尾更是压着一抹薄绯,朱唇微张着,口腔里窄红舌尖隐约可见,端的是秀色可餐的模样,便是女子见了也春心荡漾。

辛钤自然察觉到数量不寡的色眯眯的视线,心爱之物被别人觊觎的极度不爽瞬间席卷而来。

男人眉宇间压了抹阴沉,环视四周,冷声道:“眼珠子不想要了,本王可以帮你们摘。”

被太子视线扫过的人齐刷刷心尖儿打颤。

他们这才回忆起辛钤从前狠戾血腥的手段,什么拔舌、什么挖眼都算是轻柔的,更有甚者,扒皮抽筋保最后一丝气息不绝,活活感受皮肉剥离之痛,凌迟至死……

再未有视线敢随意落过来。

辛钤很满意众人忌惮的模样,抿直的嘴角重新勾了抹哂笑,揽过少年细瘦的腰肢,并肩离开。

大殿中的议论声在两人背影消失在雕花门扇后,才骤然鼎沸起来,如同被人掐脖的鸭子突然获得自由似的,嘎嘎呱呱的杂音不绝于耳。

“太子真的如此喜爱这人?”

“芙蓉阁出来的小玩意儿,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贱。胚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可汗都赐婚了……”

“难不成……以后还真要给那贱人下跪?叫他太子妃?”

“……”

长舌妇的嘴最毒,她并不知道这大殿上遍布着辛钤太子的眼线,日后暴毙于室,无人收尸的苦果便是她此刻种下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早已经走远的燕泽玉并未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辛钤铁链一般的手臂锁在他腰际,燕泽玉不得不跟着男人快步往前,但心思却不在路上,而是作痛的舌尖。

原本麻木无感的伤口,在上药之后反倒后知后觉地疼起来,密密匝匝、钻心似的,双唇根本阖不上,只能勉强微张着,每每吸入一口气,凉丝丝的风划过伤口,不亚于火上浇油,火辣辣的疼。

阖宫上下都去参加可汗举办的盛大接风宴了,官道上空前冷清,半晌也未曾遇到几个人,唯一有的几个,皆是行色匆匆低头提着餐食要送去大殿的奴仆。

空荡荡的朱红宫墙映着细雪石板路,静谧安定,只有两人步履踏雪的细微挤压声和燕泽玉口中传来的压低的吸气声。

辛钤在多次听到少年抽气声后,脚步一顿,燕泽玉也跟着停下来,可怜巴巴又眼带疑惑地抬头去看男人的脸。

男人眉峰微蹙着,狭长锐利的凤眼刻意下压时凶巴巴的,很唬人,反正对燕泽玉来说,无论与辛钤对视多少次,都不会习惯,依旧会被吓得心脏一跳。

他上下滚了滚喉结,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涎水。

咕嘟一声在安静的红墙石路中异常清晰。

辛钤自然也听见了,脸上冷凝的似乎细微松动,但放松的嘴角很快又抿直,像是故意板着脸,捏起他的下巴往上抬起,默默打量。

“现在知道疼了?”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似是不愉。

“唔……嘶!”燕泽玉刚想动嘴,但伤口碰到坚硬的牙齿,生疼。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涔凉的手将他下颚又抬高了些,钳着双颊用巧劲儿,轻易让他本就微张的唇打得更开了。

燕泽玉不得不维持仰头的姿势供男人打量。

皓齿中窄红湿柔的软肉隐约可见,黏糊糊的白色药粉融化后湿哒哒的,格外多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辛钤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些许情绪,半晌,在少年侧脸捏了一把才松开手。

“你揉窝脸干嘛?窝又布是伤了年。”燕泽玉嘀咕几句,大舌头让他说话很不利索,字音模糊不清,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方才还冷峻淡漠,看上去不太高兴的辛钤,此刻却突然笑了,笑声朗然悦耳。

“说你矜贵,轻轻一按……就红了。”

男人温凉的指尖如缓风略过燕泽玉下巴的皮肤,擦过瓷白肌肤上泛红的指痕,只一瞬。

辛钤还记得小家伙被裹着被子一丝不挂送到他床上的那晚,他也是捏起少年的下巴打量这张生得冶艳勾人的脸。松手时瞧见下巴青红的指痕,意外于他细嫩易伤的皮肤。

燕泽玉张口就要反驳,被辛钤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这几天少说点话吧,舌头伤了也不闲着。”

燕泽玉从喉咙里挤出声‘嗯’。

长乐宫里早有巫医候着,燕泽玉前脚刚踏进后殿,后脚就开始看诊。

青面獠牙的巫医大抵唯一是辛萨保留的、未曾因习晏制而有所改变的习俗,他们仍旧穿着布丝凌乱成条的灰扑扑麻布衣服,脸上戴着青红颜料涂抹的獠牙面具,眼眶处口出两个椭圆孔洞以供视物。

燕泽玉抬眼对上那面具之下的黑洞洞的眼睛,心下莫名有些紧张胆怯,下意识偏头去找辛钤的身影。

男人接收到他似乎求助的视线后很快踱步过来,问了句:“好了吗?”

巫医用木签翻动他的舌苔,又看几眼,朝男人点点头,很快开了张药方子,“磨烂后平敷在伤口,一炷香之后含盐水漱口。”

研磨成糊状的草药腥臭难闻,不似寻常药物,燕泽玉望着小碗里黑乎乎的糊糊,拧着眉艰难地滚了滚喉结。

“真嗷敷这个吗?”

辛钤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答案不言而喻。

木条裹了一层漆黑药糊就要往燕泽玉舌头上抹,腥臭气扑面而来,燕泽玉忍了半晌还是仰头逃开了。

他抓着男人衣袖撒娇,可怜兮兮地哼唧,“都已经不流血了,能不能……”从前这招可管用了。

但这次显然不太管用。

辛钤居高临下睨他,对衣袖晃荡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能。”

燕泽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敷了药,在铜镜里瞧见自己舌尖那么大一块伤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更疼了,没叫辛钤再命令,主动敷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漱口。

腥涩的药味儿隔了好一阵子才完全消散,淡盐水接触伤口时有片刻刺激的酸痛,但也比腥臭的药味儿好。

他狠狠含了几口盐水,忍着伤口被洗刷的轻微疼痛漱了口,抬头时辛钤还站在身边等他。

燕泽玉莫名脸热,眼神闪动,默默嗫嚅道:“看我干什么?”末了又想起什么,“我……可以吃块蜜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