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铲雪(第2/3页)

“是好转很多,跟小孩似的,得一步步教,现在这样都是时仲的功劳。”乐善帮伍叔弄着雪,嘴里给时仲说好话。

时仲摆手不揽功,说她在里边也出了大力气。

伍叔看他们小两口和和气气的,笑容加大,心里十分宽慰。

乐善搬出凳子叫伍叔坐在炉子旁烤火,时仲接着端来热茶和零嘴招待,屋子里一时间热热闹闹的。

闲话几句,乐善开始问伍叔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伍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递给她说:“这次上头给退伍军人发的补贴里有点好东西,我那边不好这口,给你们送来尝尝。”

乐善没看是什么东西就赶紧推辞,“不行不行,叔带回去自己吃,我刚拿回家两份遗属补贴呢,啥都不缺。”

伍叔说那跟自己给的不一样,坚持要给。

两人推拒间,小布兜掉在地上,露出里面袋装的奶粉和麦乳精。

伍叔一把拾起来,转而往时仲手上塞,“你小子看着太虚了,多吃这些补补,叔年纪大了用不着,甜兮兮的也喝不惯。”

这话乐善不信,甜的谁不爱,哪有人会嫌弃东西甜呢,伍叔这么说不过是想贴补他们而已。

乐善感动得再次拒绝,结果惹着了伍叔的小脾气,他把东西一撂就走,眨眼不见人影。

时仲抱着东西追出去,片刻后无功而返,询问乐善怎么办。

乐善叹口气,“既然是伍叔的心意,你就收着慢慢喝吧,赶明儿我把家里储存的过冬物资给他送过去一些,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准备。”

“那咱俩一起喝,到时送的时候也叫上我。”时仲说实话不怎么稀罕奶粉和麦乳精,以前罐装的精品也不是没喝过,他稀罕的是这份可贵的心意。

乐善让他放进橱柜里,以后早晚泡上一杯。

顺便,他们把刚才拿回来的尼龙袋子也打开了,里面倒没有奶粉和麦乳精,不过东西也都挺稀罕。

“一袋富强粉,两把挂面条,五斤小米,十市斤粮票,三斤肉票,还有几张工业券……”

乐善边往外掏东西边数,脸上乐开花。

不错不错,年底发的东西就是比平时强,她都开始期待腊月里会有什么了。

时仲看到堆满小半桌面的东西,不禁肃然起敬,为乐家牺牲的两位解放军同志,也为上面对这些烈士遗属的优待。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国家总体还是好的,只是下面有人搞鬼,暂时蒙蔽了组织的视线,一旦乌云散去,头顶自然是一片晴天。

时仲晚上睡觉前特意将这些感悟讲给父亲听,看到他眼睛眨了眨,愣愣地望着灯光,没有太大反应。

但时仲相信他听进去了,也相信他有恢复神智的那一天,就像他现在开始相信形势终究会有变好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们不能怨天尤人,不能被恨意裹挟,只需积攒力量耐心等待,终将会迎来黎明时刻。

这一晚过后,乐善明显发现时仲变得松快起来,像是卸下了肩上压着的沉重担子,比他之前刻意表现出来的乖巧随和自然多了。

另外在她扒拉着家里的东西,考虑给伍叔送哪些比较好的时候,他连夜做出一件内穿的保暖马甲,叫乐善到时一块带去。

乐善感受到他的用心,快速拾掇出一车物资,和着棉马甲一起送到伍叔家。

时仲本来说好跟着去的,但是执法大队那边临时给他们安排了铲雪的任务,他脱不开身。

乐善自己送过去,被伍叔拉着悄悄问:“我上次咋瞧见你俩分屋睡呢?”

上回有时仲在场,他发现了也不好多问,现在可逮着机会问清楚了。

乐善没想到他心细如发,不好说两人是假结婚,只道时仲跟他父亲睡一屋方便照顾。

“再一个我还得给我妈守孝,怎么能住一屋。”乐善振振有词。

伍叔瞪她一眼,说得了吧,现在都啥年代了还讲究守孝那一套,再说她妈肯定也不介意啊,比起闺女给她守孝,指不定她更乐意早点看到大孙子大孙女。

乐善听得脸红,坚持道要给母亲守孝三年,期间肯定要和时仲分房睡,希望他能理解,不要大惊小怪。

伍叔被她犟得没办法,骂了句愣头青,塞给她一条腊肉让她赶快走。

其实自从母亲去世,乐善一直都在吃素,这条腊肉她不想要,结果被伍叔怼说不要就扔掉,反正别再给他。

乐善无语片刻,最后还是把肉拿回了家。

她不吃,可以给时仲两人吃啊。

腊肉在冬日里也是抢手货,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

这天傍晚时仲去加班没在家,乐善负责做的晚饭,她在煤炉子上炖了腊肉白菜,同时煨了一锅小米粥,粥上蒸着加了富强粉的窝窝头。

饭做好后,她等啊等,等着时仲回来吃饭,却一直没能等到人。

眼瞅着天都黑了,还不见人影。

乐善不免开始着急,简单喂时父吃点粥垫肚子,叮嘱他好好呆在家里,她则披上大衣出去找人。

由于具体不知道他加班的地方在哪里,她先直奔执法大队,看到那里已经关门了,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盏灯。

乐善立马过去问情况,得知环卫工人早就下班回家,所谓的加班也只是加了一会会儿。

“那我家男人怎么没回去呢?”

“有可能是啥事耽搁了吧,要不你去他们干活的地方找找?”

乐善得到个大致的地点,转头朝那儿赶去。

黑夜的风呜呜吹着,刮在人脸上嘶嘶疼。

乐善顶着风脚步飞快,找到正确位置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令人心酸的一幕。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熟悉瘦弱的人影正背对着她用力铲雪,旁边停着一辆用来拉雪的独轮车,前面却是刚刚消灭一个角的雪堆。

那雪应该是从街边房子的屋檐上滑落下来堆积而成的,远远看去跟个小雪山似的,体积不算小。

而时仲的力气本就不大,干一会儿还要歇一会儿,单凭他自己,想铲完这座雪山,怕是得耗费一夜的功夫。

这明显不是一个人的活,却要他独自一人来干,说不是针对都没人信!

乐善此刻都后悔给环卫科长家送礼了,瞧把这事儿办得,一点都不靠谱。

环卫科长如果听到,肯定得喊冤,这不是要循序渐进不到时候呢么,急啥啊。

乐善不急,可她心疼时仲。

时仲感受到身后滚烫的视线,停下来转头看到她,身形僵住,结巴道:“姐,你怎章 怎么来了,我我快好了。”

乐善吸吸鼻子,看了他身后的雪堆一眼,还有那么多,这叫快好了?

时仲神色讪讪,不敢抬头看她。

乐善走近瞧见他握着铁锨的手,都已经冻的通红了,心下一个冲动,上前夺过铁锨扔掉,拉着他扭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