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第2/4页)

老天爷像也是知道如今人间正在打仗一般,前两日那般晴好的天气不再有,反而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

四月十一日,卯时初,天还蒙蒙亮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今日佟国纲、裕亲王福全、康亲王杰书就会率领九万大军先康熙一步出发了。

卯时三刻,头顶上的天光又亮堂了些,然而天上的小雨也转成了噼里啪啦的大雨,配上斜风,倒是有了初春的寒冷。

福全脑袋上戴着黑色的头盔,穿着一件蓝色镶嵌金色铆钉的铠甲,在裕亲王府门口与眼泪汪汪的家人们告别。

福晋西鲁克氏眼睛通红地搀扶着婆婆宁悫太妃的胳膊,一双嫡出的儿女站在婆媳俩身旁。

兄妹俩看着他们阿玛福全双膝跪地给哭得不能自已的玛嬷磕了一个响头后,就立即握着腰间锋利的腰刀,脚步匆匆地踩着王府门前的台阶,冒雨跑到青石板路上的黑色骏马前,右脚踩上马镫,用手按着马鞍利索地翻身上马,拉着手里的缰绳,预备拍马离开时,九岁半的昌全彻底憋不住情绪了,泪流满面地踩着台阶往下跑,边跑边哭着喊道:

“呜呜呜呜呜,阿玛,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说过要看着我娶福晋的,呜呜呜呜呜,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啊!”

雨天青石台阶滑腻,昌全因为跑得急,不慎右脚一滑踩了个空,“扑通”一下就重重地摔在了台阶的棱上,右手擦破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津津伤口,左侧额头上也磕出了一片青紫,鼻涕、泪水、雨水糊满了整张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昌全!”

穆尔登格知道阿玛的差事要紧,一直忍着没敢掉眼泪,瞧见自己弟弟摔伤了,忙抬腿冒雨踩着往下跑。

福全夫妇俩和宁悫太妃平日里都是很疼爱姐弟俩的,西鲁克氏看到儿子跌倒了,下意识就想冲上前,身子一动才想起自己正扶着哭得身子发软的婆婆呢,只好又停下了脚上的动作。

冰冷的雨水顺着穆尔登格的脸颊往下滑,因为雨点子太大,穆尔登格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浓密的长睫毛上此时沾满了晶莹透亮的水珠,也不知道究竟是她的泪水,还是天上的雨水。

“昌全,快起来,莫要让阿玛出征了还惦记着你!”

穆尔登格接着弯腰扶弟弟起身的动作,在昌全的耳边低语道。

昌全听到姐姐的话,强自憋住哭声,被姐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阿玛胯|下的黑色骏马旁。

穆尔登格用一双红彤彤的圆润杏眼,仰头看着福全,强自挤出一抹笑容,对着福全说道:

“女儿在此,祝愿阿玛此番出征可以马到成功,歼灭敌寇无数!将噶尔丹和沙俄兵全都打回老家。”

昌全抬起右胳膊用手背抹掉眼泪,用红彤彤的眼睛仰头看着福全,一字一句地哽咽道:

“呜呜呜呜,阿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福全听着儿子和女儿的话,喉咙里像是塞着一团湿润的棉花般,堵得厉害,他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只好将手中的缰绳拉的紧紧的,大雨珠砸在他的手背上碎成了好几瓣儿,黑色骏马也像是被福全手中紧绷的缰绳给拉得不舒服了,马蹄子烦躁地在地上敲了敲,马尾也跟着甩出了一串亮晶晶的雨珠。

大军出行有固定时间的,裕亲王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一双儿女,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就用两条大长腿夹了夹马腹,甩动了一下手中的缰绳,骏马头朝天发出了一声嘶鸣,随后就宛如一根离弦之箭般飞速往前跑。

“福全啊,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整个王府都靠你呢,额娘也离不开你啊……”

宁悫太妃瞧见儿子离开了,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对着儿子离得越来越远的背影哭喊道,搀扶着她的西鲁克氏也是用手绢握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额娘悲伤的声音和妻子、儿女们哭泣的声音就像是一缕缕细线般,伴着风声,争先恐后地往福全的耳朵里钻。

他的眼眶也慢慢红了,可却连回头都不敢,狠狠地用马鞭抽打着马屁股,骏马吃痛跑得更快了,载着福全飞速往京郊赶,与九万大军汇合。

儿子摔倒时,他和福晋一样也下意识就想下马跑去扶儿子了,昌全虽然已经是王府的世子了,但性子单纯,平日里也喜爱粘着他这个阿玛。

父子俩感情深厚,儿子摔倒了他心疼,即使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搀扶儿子,但福全明白他不能这样做,若是真得下马了,保不准儿子就会哭着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了……

福全的骏马快速在前面跑,昌全的嘴一瘪又忍不住了,一瘸一拐地就哭着往前追裕亲王。

穆尔登格死死地用手拽着弟弟的胳膊不让他跑去追阿玛,福全远远地离开了,穆尔登格的泪水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净。

等到阿玛的背影彻底变成小黑点,完全瞧不见时,穆尔登格才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哭得直打嗝儿的弟弟用劲拉回王府里。

即使她心里像个明镜似的,知道此战与彼得无关,但彼得的沙皇身份还是忍不住令穆尔登格迁怒,她此时真是恨不得拿着马鞭子将沙俄的小皇帝给狠狠抽一顿出气。

殊不知在此时的准额驸训练营里,一群蒙古少年们全都顶着头顶上的瓢泼大雨将彼得和他的随从们按在后院的青石板地上狂揍,拳头挥舞的虎虎生风,拳拳到肉,把彼得和戈尔文、缅希科夫打得鼻青脸肿的。

“小沙皇,这顿揍是你应该挨的!”

巫|尔|衮像是一只被惹急的狼崽子般,眼睛通红地盯着彼得,就差冲上去咬下来彼得一块肉了。

看到彼得顶着青青紫紫的俊脸倒在地上后,还又倔强的用手按着湿漉漉的地板跌跌撞撞爬了起来,被这么多人群殴却硬气的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随口往地上吐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后,就又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用舌尖舔了舔染血的牙齿,盯着他们施暴的这群人,仿佛他们这群人在他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般,不足为惧!

巫|尔|衮瞧见彼得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后,心中怒火更甚了,怒火拱上心头,将他脑子中残存的理智全都烧光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你去死啊!”

巫|尔|衮抡起自己的右拳头,牙齿将嘴唇咬得鲜血直流,“砰”的一下子又往彼得脸上狠狠地打了一拳。

“噗”的一下子鲜红的鼻血就从彼得的高挺的鼻子中汩汩地流了出来,混上满脸的雨水,彼得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完全看不出来一点是尊贵的沙俄君王。

“巫|尔|衮,快住手!你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