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容昭满是冷意的声音一出, 原本还有心看两位皇子争锋的一众大臣霎时间心里打了个激灵,久违的恐惧袭上心头。

虽然容昭凶名赫赫,但最近两年,他来朝会基本都只是走个过场, 除了战事相关, 更是从来懒得发言, 以至于这些大臣们都有些忘了这人有多可怕,第一时间还想着看他和誉王争锋。

然而当一股阴鸷煞气伴随着容昭冰冷的声音弥漫开来, 感受到瘆人压力的众大臣顿时浑身僵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当年才十六岁的容昭,当朝斩杀了一个状告他谎报军功、杀良冒功的监军, 如注的腥红鲜血喷在盘龙柱, 把庄重的太极殿染红了的场景。

恐怖的血腥味道萦绕在整个大殿,那倒霉的家伙被斩下的头颅甚至就那么在他们脚边滚了一圈, 脸上还残留着错愕而可怖的神情。

永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再被刚杀完人的容昭冷冷地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间也被吓得面如土色,更别提他们这些离得更近的大臣了。那是生怕厉王的剑下一刻就要挥到他们脖子上,吓得两股战战,没几个还能站稳的,大都一下子软在了地上。还有十分不体面的,倒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想躲得离容昭和尸体远一点。

当年的容昭那是真的凶煞,如今这几年下来,不得不说这位已经比当初显得理智多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家知道了他的可怖, 从此以后便小心翼翼,不敢再真惹怒了他。

那监军因为在军中试图违逆容昭的意思不成, 反而被容昭教训了,便急着回京给容昭编造了罪状,甚至说容昭杀良冒功时还连带扯上了靖国公。

或许这样确实有用,甚至戳到了容昭的软肋,但那监军却没想到,代价却是他当场直接丢了命。

永宣帝本想借此惩戒容昭,然而容昭到底也是皇子,本身又是个杀神,那些大内侍卫甚至都不敢近身,最后还是容昭自己甩下这一朝的人大步走了。

加上西北军本就不满那监军,得知永宣帝要惩罚容昭更是军心浮动,最后永宣帝只能表面上说是让容昭闭门思过了一段时间,就没法再追究了。

从此以后众人都意识到容昭是个得罪了就可能直接没命的煞星,而且就算轻易杀了人也不会怎么样。除了誉王晋王这样身份贵重,容昭也不能轻易动手的人物,其他人都再也不敢当面去触容昭的眉头。

不过就是誉王,也怕容昭会一时冲动发疯,连他都杀,因此在给容昭找麻烦这事上也是颇为谨慎的,至少不怎么会当面挑衅。

这回誉王出言讽刺了一句,主要是来时被容昭刺激了一下,但同时也是因为觉得这事并不会真正刺激到容昭,所以才会自己直接说了。

毕竟容昭怎么会在意祝子翎的死活呢,估计顶多也就是不满外面的流言传自己府上的丑事罢了。

不过他对这种事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多半气也气不了多大。

誉王本是这么以为的,却不想容昭的反应明显比他想象的要大。感觉到容昭视线里冷冽的寒意,誉王头皮发麻,几乎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得要窒息,甚至都无暇去顾及容昭的话几乎就是明着在骂他是蠢货。

其他大臣们更是一时间噤若寒蝉,大殿里突然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坐在上首的永宣帝见状不由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又怕反而刺激得容昭进一步发疯。

所幸容昭只发怒了片刻,便略微收回了那凶戾的煞气。誉王这才得以喘息,但却不敢再继续挑衅,只能干笑着道:“四弟所言有理。这坊间传闻自然是不能随意相信,所以本王才说流言无稽不是?”

容昭盯着他,淡淡道:“你最好知道。”

誉王看着容昭黑漆漆的眼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髓窜上来,不受控制地汗毛直竖。等容昭冷冷地转过头了,不再理他,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然而等危险感逐渐消失,誉王又不由地在心里恨恨咬牙,越发看容昭不顺眼,偏偏一时又不敢再说什么。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一番,也都不敢再说话。

倒是晋王见到此番场景,成了在场难得高兴的人。虽然这事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但看到誉王在容昭那碰了钉子,晋王就觉得一阵痛快。

于是在其他人都僵硬地不出声的时候,晋王却笑呵呵地说道:“这等流言一听就是胡编乱造、耸人听闻,只有那无知愚民才会信以为真,想来众位公卿都不会是四弟口中说的愚蠢之辈,二弟又何必拿到这朝会上说话?岂不是反倒贻笑大方了?”

誉王被晋王这一挤兑,越发怒气上涌,想要反击一二,这时上首的永宣帝皱着眉开口了:“行了。”

永宣帝看着这几个儿子之间勾心斗角,尤其是注意到誉王完全被容昭震慑住,那些大臣们更是个个对容昭生畏,越发感到不虞,沉声终止了这个话题:“既然是无稽流言,就不必再多说了。”

“祝尚书之事,看来也是受市井无知流言所累,就不必太过苛责……”永宣帝说着,就要结束这个引发了这般事端的话题。

本来他多少想惩戒祝瑞鸿几分,然而这事跟容昭凑在了一起,容昭刚刚才骂了轻信流言的人,祝瑞鸿又正好是容昭的岳父,永宣帝为免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激到容昭,这才打算干脆揭过算了。

祝瑞鸿听出永宣帝的意思,只觉得意外之喜从天而降,正要高兴,哪知道容昭却又突然出声道:“等等。”

永宣帝一愣,接着便是眉头紧皱,心想他都已经特意顾虑到容昭,才这么容易把事情揭过,容昭怎么还有异议。

永宣帝心中不满,却见容昭冷冷地抬眼直视着他,语气不虞道:“别把本王和本王的王妃跟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容昭面露厌恶之色,“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永宣帝直接听得愣了,祝瑞鸿更是几乎反应不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容昭。

其他人也都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

这、这是说祝瑞鸿家的传言跟厉王府的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换句话说就是,后者是假而前者是真了?

祝瑞鸿不是厉王的岳父么?

就算以厉王的性子,不帮忙也算正常,但还要落井下石也多少有些奇怪。这是为什么?

听厉王这厌恶轻蔑的语气,祝瑞鸿这是得罪厉王得罪不轻啊?

许多人在心里嘀咕,而那参祝瑞鸿的御史却是连忙抓住了机会,跟着说道:“确实不一样!厉王殿下和王妃的流言完全是捕风捉影,毫无真凭实据。但是祝大人的夫人所做之事,却是既有人证又有物证,绝非无端流言!请皇上明察!”

“祝大人还是别想借此浑水摸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