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第2/3页)

绘里子出现在赤道附近的最大粒子加速器附近,乘坐着飞速下降的电梯进入地下两千六百米处的废弃研究所,看着吊臂将布满螺旋状线管的设备,放入直径十几米的装置管道中,而她的脚边身边陪伴着她的只有穿着研究服的森森白骨。

她身边摊着如山的硬盘,打开了名为“真空衰变”的文件夹。她吃着咬一口就会自己恢复原状的法棍,有的是时间钻研那些对她而言太难的问题。

她会将车开过年久失修的湿漉漉的公路,在汽车旅馆的走廊上吃杯面,直到加油站工作的年轻男人在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东西时,时不时朝她投来目光,汽车旅馆本就发黄不干净的床单上就会落上一件加油站工作服的外套。

事后,男人年轻又愚蠢面孔靠近她,看绘里子把玩着一块小小的冰,太想得到眼前女人的关注,忽然将那块冰扔进口中,笑着咬碎。眼前的男人迅速毛发生长,双眼凹陷,先是变为了尼安德特人似的模样,而又生出鳞片变为蜥蜴,他乱叫着,最终连表皮也变成粘稠滑溜,失去了四肢,变成了一只在床单上挣扎的弹涂鱼。

绘里子叹着气起身穿上外套,拨了拨头发:“你吃了一块我从二叠纪卓乐法阶拿到的冰川碎块。”

绘里子也会在北部岛国,超级计算机的根服务器所在地。看着无数蓝|灯闪耀的黑色石碑般的服务器在冷库般冒着寒气的大厅中,而她坐在高处的房间中穿着羽绒服,捧着超大盒的寿司,看着上千台打印机吞吐长长的纸张,手指拿起其中一张纸,那是由世界上所有语言的字母、文字组合成的九个位符的数列。说是神的名字就在这九千亿种组合里。

只是最终那里只剩下如蚕丝一般的长长白纸,以及堆成山的寿司包装盒和赠送的小包芥末。

显然,她在虚妄中寻找答案。若这世界是一场游戏,她想摸到开放世界地图的边界;如果这星球是一个水箱,她想知道加水放食的规则。

若这宇宙是是多个叠加态的并存,是颤抖着的波函数,她想要找到那双让世界坍缩为实体的眼睛,她想找到计算定态能量的常数。

她只是想知道:操,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操蛋!这操蛋背后有没有什么游戏规则!什么既定的命运!什么大一统模型!

到底,这世界存在有没有什么意义——

在无数收容物的帮助下,她求助于科学、叩问于历史、试探着神学,她也来到了格罗尼雅,在格罗尼雅旅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绘里子有的是办法看到姐妹会预言的未来,那些混乱的未来中哪怕是被认为无用丢弃的碎片,绘里子也去一一验证。

预言是准确的。

绘里子正惊讶于这座神秘的圣城或许真的有意外的发现,却看到姐妹会并不擅长预言自身的命运。

在她们贩卖预言让北国立公圣会为国教时,却对格罗尼雅自身的政变与阶级危急丝毫不知。眼见着格罗尼雅就要陷入内斗的火海中,绘里子不想让自己新得到的占卜玩具就此消失,选择不露面的降临格罗尼雅。

她动用了曾经造成局部天灾的收容物,让格罗尼雅变成了Alpha、Beta与Omega的社会结构,赋予了碾压式的生理阶级,让姐妹会的权力再也无法在小小的圣城内被动摇。

姐妹会果然将她的出手,理解成了“主的垂恩”。

绘里子嗤笑不已:能准确的预言到如此遥远且毫无限制的未来,确实是世界上都不多见的能力,但拥有这些能力的姐妹会圣母也不过是盲信的蝼蚁罢了。

绘里子这位“主”觉得她们预言未来的效率太差了。

她开始主动干涉格罗尼雅。

她以神降般的方式改造了移动城市的结构,让这座圣城能够更庞大更高效,有更多信徒来到这座城市成为开采灰烬的矿工。而与之相对的,姐妹会的影响力也在世界范围内逐渐膨胀,绘里子并不在乎。

随着绕月空间站建造的越来越庞大,在格罗尼雅得天空也能看到。姐妹会深知人类对天空充满好奇的开始,便是启蒙与反思的第一步,格罗尼雅的民众也一定会对圣城与主产生怀疑。在姐妹会的恳求下,她挥挥手,用另一件收容物遮蔽了沙漠上方的天空,使那里高悬着虚假的月亮。

是她授意与暗示下,本来只是吸食着灰烬云,手牵手在圣殿中祈祷的姐妹会圣母们,脑后插上能将她们大脑运算力燃烧到极致的线缆,将她们的能力构建成一片云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算这纷杂的未来。

但看到的未来越多,却引来了姐妹会圣母内部的混乱与思潮。

命运是能改变的吗?如果能改变的还能叫命运吗?如果不能改变,那预言又有意义吗?

这是顺从派。

或许命运改变的同时,也会将记忆中预言的未来一同改变,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闭环。所以说不定我们经历过的事,许多都是被改变过的命运。

这是干预派。

我们有太多干预失败的记忆就是因为不能够透过表象看到预言背后的逻辑,不论多少未来,一定有现在就能牵动的丝线,只要我们洞悉未来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

这是逻辑派。

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派系,她们的想法都自洽到像是阴谋论般,永远无敌。

绘里子都不在乎,她跃入了比神的九千亿个名字更庞杂的未来的碎片大海中。

她为此甚至愿意抛置自己的肉身,成为云脑中波光粼粼的未来世界里的神。

越是窥看,越是迷惘,她越是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那么多人信奉公圣会。

就是在这万千不确定中,大家太想得到确定。哪怕这确定的规则是绝望的、必然的未来是可怖的、历史的进程是无聊的。

那也比不上蝼蚁将一棵大树上纹路生长的规律当做万有理论的可怜。

那也比不上一切未知的恐怖。

宫理也忍不住发问:

所以有看到什么在意的未来吗?

什么可能预兆着结局的可能性吗?

人类会灭绝吗?

是谁缔造了这些离奇的天灾与超能力?

我们的世界是小说、游戏、电影?还是爬满蚂蚁的一棵大树?

绘里子不可能有答案。

正是因为绝望了,她才竟然在走出这么远之后,想要回头看看她破碎的回忆,想要见见T.E.C.记忆中的塔科夫。

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朋友,看到三个人立做雕像时代的理想被扭曲。见到了被改成炼狱牢笼元宇宙、导致人类大量患病的义体潮、方体的内斗与对收容物的不妥善利用、全世界扩散的天灾、各国之间并没结束的争端——

在永无休止的寻找答案中,支撑她身为人的部分早就消失,困惑与愤怒让她也不可能成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