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麟州杨家

刘继业得命令之后,立即点齐兵马,直接奔杀向团柏谷而去。

刘继业心中焦虑,马不停蹄。

这河东与中原有两条路可达晋阳,可分为晋绛地区和泽潞地区。

李筠固守的就是其中的泽潞地区。

泽潞到达晋阳的主要道路大致可分为东中西三条,东路由潞州经潞城东北行,过井谷关后到黎城县然后北上到辽州,西进团柏谷,直插晋阳。中路由泽潞治所北上到襄垣县武乡县沿浊漳水上溯,过昂车关,石会关,轩车岭到晋阳。西路由潞州西北行经屯留县沁县到分水岭,经南关北关后到盘陀镇后北上直到晋阳。

三条路在河东这种多山多林的环境下,有效地扼住了中原通往晋阳城的门户。

但随着李筠趁着他们应邀出征河北,牵制大周的时候,奇袭取了辽州,情况有了明显的改变。

辽州与晋阳之间仅余祁县东二十五里的团柏谷一条险峻可守。

一旦让中原破入团柏谷,那就直接兵临国都晋阳城了。

刘继业号称无敌,是因为勇猛彪悍,手下拥有沙陀血统的骑兵队,个人实力又极其强悍,彼此相互依赖,在战场上能够爆发出非凡的战力。但他本人绝非只有武勇而已,是员敢于冒险,胆大善奇的智勇大将。

这辽州为李筠所得,刘继业就有所防备,派人渗透辽州,寻机夺回。

哪怕近日李筠与中原有了隔阂,双方有了同盟合作的意向,刘继业皆未松懈。

这辽州必须掌握在北汉自己手上,否则晋阳城时刻暴露于敌人的兵锋之下,睡觉都不得安生。

说一千到一万,归根究底还是北汉的国力问题。

要是国力强盛,直接在团柏谷这要地驻扎一支大军,或是直接建造一座关隘,什么事情也没有。

但是驻军要钱,建造关隘更是要钱。

北汉穷的薪俸都要发不起了,哪有余财驻军团柏谷,建造关隘?

李筠为罗幼度快刀斩乱麻的收服,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罗幼度直接出兵北汉,行事之果决,亦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讲道理以罗幼度面临的情况,留在汴京,安稳庙堂,举办登基大典,坐稳中枢才是第一要务。

谁想得到他居然直接率兵出征,连登基大典都未举行,直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了北汉疆界。

难道就不怕背后有人耍手段?

刘继业得到消息的时候,中原军已经进入辽州,准备转道团柏谷了。

“必须抢在对方前面!”

刘继业一脸决然。

当刘继业赶到团柏谷的时候,石守信的先发大军也到了团柏谷。

两人一个在团柏谷的西边,一个在东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得到了对方的消息。

一个刘无敌,一个石敢当。

彼此皆是敢战之士,没有片刻的犹豫,由驮马换成战马之后,都在第一时间发动进攻,打算将对方赶出团柏谷,占据这有利地势。

团柏谷是一道山谷,不利于大军的进退伸展。

在这种特殊的地形下,没有任何的战法战术可言。

就是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马蹄声震天作响。

两支先头部队闪电般靠近,刘无敌、石敢当皆是一马当先,领着兵马冲在了最前头。

刘继业使的是一柄威猛的长柄砍刀,威武霸道,石守信使用的也是刀,不过是厚背大刀,并非长柄武器。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锁定了彼此。

豪勇之士皆无退缩之意,就在彼此的兵士面前。

长柄砍刀与厚背大刀在白日迸射的星火中,两人身形皆是一阻,受反作用力所噬,无法进行下一轮攻击。

两人策马而过,冲进了对方的军阵。

刘继业缓过气来,沉着冷静地猛力一劈,有心立威,这一刀又快又猛,长柄砍刀寒光一闪,一名殿前司的骑士上半截身体连着巨大的马头一并飞了出去。

见此一幕,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殿前司骑兵,也忍不住微微震撼。

石守信则咆哮不绝,大刀分开北汉军血肉的波浪,连连劈砍,已将三人毙命刀下。

双方各自骑兵也在这时撞击在了一起。

一支名动天下,于唐末震慑四方的沙陀骑兵,一支是由赵匡胤一手创建,中原第一劲旅殿前司骑军。

两支部队都拥有超凡的战斗意志与实力。

这撞击一在一起。

刹那间,大块的鲜血和尸体从马背上落在地下。

就算侥幸不死,面对敌我双方骑士无情地践踏,也会成为一团肉泥。

都是天下闻名的精锐,只是几个呼吸的交锋,彼此皆付出了极大的伤亡。

狭长的团柏谷,充斥着血腥味。

这一战从午间一直持续到黄昏,双方这才默契地各自退去。

不是不愿再战,而是山道中人马尸体堆积,已经影响到了彼此的行动。

已无打下去的必要了……

刘继业浑身血污,清点着人数,登时大感心疼。

这才一下午的功夫,自己这边居然折损了八百余人,对方的战力比起这些年交手的李筠强上太多了。

刘继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的任务就不是为了将中原兵马抵御在团柏谷之外,就他这点兵,还不够罗幼度塞牙缝的,给晋阳城争取聚兵的时间,才是他的目的。

“走吧!争取了一天时间,已经够了。不能将精锐都埋在这里,太亏了。”

打这种仗,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只是北汉除了他,没人能够在这短时间内将罗幼度的中原兵马阻击整整一个下午。

石守信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兵士给他包扎伤口,听着自己竟然折损了九百余人,也暗自心惊,好一个硬茬子。

打了这些年的仗,真正让他记忆犹新的两个对手:一个是契丹的耶律斜轸,再一个就是此次的刘继业了。

战报传至后方,罗幼度看着石守信对刘继业的评价,忍不住笑道:“这石敢当难得有称赞敌人的时候。”

李筠现在充当罗幼度的参谋,闻言在一旁笑道:“这石大胆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换做是老臣,可不敢与刘继业这样硬拼。其实这并非刘继业的作战风格,此人胆大心细,最擅长的是奇袭战。他常能将麾下骑兵带至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瞧准战机,发动突然袭击。此人极为勇悍,麾下又是少见的精锐。一旦给他抓到机会,很难挽回局面。”

“北汉军中也只有他能够称得上是名将!”

“臣下好几次都着了他的道……”

“他们的兵源远不及我们充沛,为了拖延我军,刘继业这一次也算下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