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凯撒的归凯撒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洒在风息堡城头时,城中的战斗已经基本停止。

负隅顽抗的风暴地人终于接受了失败的命令,不少人在丢弃武器后居然放声大哭——

这座风暴地人心目中永不陷落的城堡,终究是落入了河湾人的手中。

这对骄傲的风暴地人来说,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山姆威尔当然不会去体谅风暴地人脆弱而复杂的心情,他自己这会儿心情也挺复杂的。

攻下风息堡当然是一件大喜事,但弟弟狄肯的事情却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他心头。

其实熟知原著的他当然清楚,光之王的复活术似乎总有各种隐患,但如果只是如记忆缺失、性格改变甚至是身体残疾,山姆威尔都能接受,也会对光之王心存感激。

可狄肯这种情况明显是光之王在故意操纵,将他当成了工具人,这次是执行刺杀私生子公爵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那下次呢?

这次侥幸没死,那下次呢?是不是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光之王还能再复活。

那弟弟跟光之王手中的玩偶有什么区别?

不光是弟弟,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是否也已经成为了神祇某个宏伟计划的一部分?

山姆威尔之前曾费尽心机让自己符合那个流传自亚夏的古老预言,可现在,他忽然厌恶起了自己“预言中的王子”的身份。

高庭的陷落,似乎也在神灵的计划中,梅丽珊卓早在鹰嘴屿就跟他说过关于“玫瑰的凋零”的预言。

当时他没当一回事,可现在,冰冷的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蔚蓝的天空飘荡着几朵棉絮般的白云,仿佛组成了一张漠然而巨大的面孔,在对山姆威尔说——

凡人,要谦卑。

“凯撒大人,您弟弟醒了。”耳边响起学士的声音。

“好。”山姆威尔回过神来,转身就往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窗帘被拉开,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略显压抑的气息。

“哥哥。”狄肯·塔利躺在靠窗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却颇为振奋,像个期待夸奖的孩子。

“狄肯。”山姆威尔走到床边,心情有些复杂,他很想训斥弟弟,让他今后别这样鲁莽,但看着对方那渴望和崇敬的眼神,话到嘴边,却终究是成了赞扬,“你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英雄!”

狄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有资格成为骑士了吗?”

“当然有。”山姆威尔道,“而且你会成为七国最出名的骑士之一,吟游诗人会传唱你的名字,贵族小姐们会梦想着爬上你的床。”

狄肯露出些许羞赧:“哥哥,我已经跟埃萝·佛罗伦小姐订婚了。”

山姆威尔哈哈大笑,此时的小弟终于让他有了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你跟埃萝小姐的婚约怕是没法履行了。”

“为什么?”

“我们占了风息堡,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肯定恨死我们了。佛罗伦家族必然要在史坦尼斯和我们之间做出选择,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应该是史坦尼斯吧。”狄肯思索着道,“我们的姨妈……叫什么名字来的?好像嫁给史坦尼斯吧?”

“赛丽丝姨妈。”山姆威尔看着想不起名字的弟弟,脸上再次浮现忧虑,“她现在是史坦尼斯的王后,还有外公,也成了史坦尼斯的国王之手。”

“对呀。”狄肯这才恍然,“外公估计不会愿意将埃萝表妹嫁给我了。”

山姆威尔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史坦尼斯这个国王当不了多久的,我已经收到消息,他进攻君临却遭遇惨败,麾下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所以,佛罗伦家族说不定会重新下注,如果你想娶埃萝小姐,还是有希望的。”

狄肯问道:“哥哥,你觉得我该娶谁?”

山姆威尔犹豫了一下,道:

“这个你还是听父亲的意见吧。”

“好。”狄肯对此倒显得有些无所谓,转而道,“哥哥,既然我有资格成为骑士,那你能给我册封吗?”

在弟弟期盼的目光,山姆威尔微笑点头:“等你伤好一些,我就给你册封。”

“我现在就可以。”说着,狄肯居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山姆威尔试图劝阻:“别这么着急呀。要郑重一点,你最好在七神的圣堂中守夜,再由修士为你涂抹圣油……”

“不用那么麻烦。”狄肯坚持道,“只有要哥哥的册封,对我来说便足够了!”

山姆威尔终究是拗不过弟弟,便搀扶着他下床,在地上单膝跪下。

随后,山姆威尔抽出巨剑【黎明】,这次剑身并未燃烧,只是浮现出淡淡的红金色纹路。

当他将巨剑搭在弟弟肩头时,却见狄肯眼中竟也有红金色的微光在闪烁。

山姆威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朗声道:

“来自角陵的狄肯·塔利,你是否愿意在诸神和世人面前发誓,从今日起,你将为弱者的尊严而战,为妇孺的安危而战,为封君的荣耀而战,无论前途如何艰险,无论未来多么卑微,你都将始终如一地坚守信念,不辱使命。”

“我愿意。”狄肯的语气充满了狂热。

山姆威尔将巨剑从弟弟的右肩移到左肩:“愿天父赐予你正直。”

然后又移回去:“愿圣母赐予你仁慈。”

巨剑在双肩来回移动:“愿战士赐予你勇气,愿铁匠赐予你力量,愿老妪赐予你智慧。”

最后,山姆威尔收回巨剑,含笑道:

“起来吧,狄肯·塔利爵士。”

说着便上前将弟弟扶起,帮助他重新躺回床上。

这番折腾,白色的绷带上已经隐隐有血迹渗出,但狄肯却毫不在意,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之前舍生忘死的奋战,便是为了今日的这一刻。

山姆威尔却心里不是滋味,他收敛了笑容,试探着问道:

“狄肯,你当时是怎么想出要假扮使者来行刺艾德瑞克·风暴的?”

“就是灵光一闪冒出了这个想法。”狄肯道,“然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山姆威尔打断道,“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有多大风险?你要不是运气好,哪怕成功完成了刺杀,也会被愤怒的风暴地人砍死。”

狄肯眼神黯淡下来,沉默半晌后,道:

“哥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对不对?”

山姆威尔顿时愣住了。

狄肯反倒笑了起来:“我在天及城就已经死了。”

“不。你还活得好好的。”山姆威尔认真地说道。

“别骗我了,哥哥。”狄肯叹息一声,“我至今都记得你将战马让给我,让我冲出圣堂。可在半路上,一支箭矢将我从马上射落,然后一把长剑从铠甲的缝隙刺入肩胛骨,绞碎了我的心脏,我至今还记得那股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