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新城县杜氏,求见明廷

该说不说,这些想着向朝廷露肌肉的家族势力还是很有些好勇斗狠的习气的。

别的不说,这不安稳的年头能在地方拥有那么大产业还能维持存在的,但凡没有官方后台,哪一个不是靠着拳头棍棒打出来的?

就算有官方后台,自己本人也要足够能打,能抗事,能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年头,武德充沛是出人头地的基础,不能打,就算有万贯家财,你也守不住。

当年刘备打遍涿县无敌手,这才打出了属于他的一片小天地,现在这些地方新的家族一个个也都是打架内卷出来的地方王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点本事的。

你说不让我们蓄养奴隶我们就要听你的,那我们不是很没面子?

老杜沉寂多年的血气被激发上头,二话不说就汇入了抗议洪流,带着家里人要到县府要个说法,看看雒阳朝廷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你刘大将军再能打,难道还真的会用军队来对付我们这些自己人?

你就不担心舆论压力?

他们可是直到刘备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行事风格非常克制,所以雒阳城内外都在传颂刘备的美名,如此揣测,他们不认为刘备会下杀手。

结果到了县府的时候,一群怒气冲冲的家族代表们看着县府外面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顿感大事不妙。

这队士兵穿着盔甲,拄着腰刀,还有人拿着长矛,更有人端着手弩,一副戒备的姿态看着他们,那种百战精锐特有的凌厉锐气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步,不敢向前。

刘备真要动兵啊?

他不会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对他们这些良民大开杀戒吧?

不至于吧?

家族代表们一个两个心里开始打鼓,亲自出面的老杜也觉得问题有点严重。

前往县府的道路在路口被封锁了,一名县府官员站在这里,和颜悦色的笑道:“诸位是要拜访管县令吗?管县令有令,如有要事,一家只准一人进入,不准其他人进入。”

一群家族代表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杜和小杜互相看了看。

“阿父,怎么办?”

老杜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都到这里了,龙潭虎穴也要进去!你在外面等着,我去!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你立刻逃跑,别等我了。”

“阿父,我……”

“别再说了,听话!”

老杜好歹也是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这点胆气还是有的,于是带头走出了人群。

“新城县杜氏,求见明廷!”

“请。”

县府官员让开半个身子,一脸微笑。

守着道路的精锐士兵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老杜。

他们拿着精良的武器,虽然没有做出作战的姿态,也没有要砍人的模样,但是那一双双眼睛实在是慑人的很。

老杜定了定心神,一步一步地向前,然而这来过几十次的县府小路,今儿个走起来就特别的不容易,每走一步都有点心惊胆战的,生怕那些持械士兵抬手给他来一家伙。

老杜自忖也咬着牙流着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自己手上的人命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这些面无表情的士兵的眼神比他所见过的最凶恶的恶徒的眼神还要慑人,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

顶着他们的注视往前走,就像穿着薄薄的木鞋踩在刀子上走路一样,生怕什么时候木鞋被刀子捅穿了或者裂开了,自己就要被刀子扎死。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

但是该走的路还必须要走完。

老杜壮着胆子走到县府门前,看着县府台阶上的六名士兵,还有那个身材壮硕的看上去像是军官一样的壮汉,迟疑片刻,但还是咬着牙站住了。

“新城县杜氏,前来拜访明廷!”

他对着县府躬身一礼,接着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走到那名壮汉军官身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的要突破天际了,而且,他甚至能听到那名壮汉军官的呼吸声。

还好,那个壮汉军官没有拦住他,倒是进入县府正门的时候,两个县府属吏搜了一下身,确定他没有携带利器进入县府。

过了最后一关之后,进入到他很熟悉的这个县府中,他没来由的松了口气,然后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摸出了一手汗。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一起进来的几个人,见他们每个人的面色都很不好。

这下马威,有点太狠了。

一群心有戚戚的人在县府会客厅面见了县令管敬。

管敬对他们没什么好的脸色,一人一杯水算是招待,什么小吃果品也没有,就这样也还是拖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见他们。

“本官上任不久,公务繁忙,姗姗来迟,还望诸位不要怪罪。”

他面色平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待会儿本官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明后两日都不在县府内,所以有什么事情,还请诸位开门见山,说个通透,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老杜在内的一群人本来还想寒暄一下,没想到管敬上来就是公事公办,这让他们略有些不习惯。

不过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很快也就适应了管敬的节奏。

还是老杜带头,对管敬行了一礼。

“敢问明廷,朝廷的限奴令是真的吗?”

“都已经明发出来了,整个雒阳都知道了,怎么会有假?”

管敬似乎觉得这很好笑:“这可是天子的命令,难道还能有假?”

“可是……这限奴令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老杜陪着笑脸,缓缓道:“吾等家族,需要用到奴仆的地方很多,生活起居,办事操船,还有随从的一些杂事,无处不要用到奴仆,限奴令一下,吾等没有官身,一个人只能有三个奴仆,这怎么用的过来呢?”

老杜倾吐苦水,其他家主也一个一个跟着一起倾吐苦水,向管敬表达自己的各种不容易,各种开创家业的艰难险阻之类的,反正主打一个苦大仇深。

听他们说完,管敬还是面不改色,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这和朝廷与官府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家族事务,朝廷和官府有什么好干预的?还是说你们觉得这些事情需要由朝廷来干预来负责?亦或是少了这些奴隶,你们就要饿死了?”

这个反问把老杜一群人给问的一愣。

感情我们说了那么多,您老人家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