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御街行】

片刻过后,长街尽头响起雷鸣一般的马蹄声。

杀手们扭头望去,只见数百骑兵冲锋而来,这些人终于露出惊恐又绝望的神色。

裴越亲自领着三百骑兵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局面瞬间翻转,除了极少数杀手仍旧不死心试图逃跑,其他人纷纷丢下兵器束手就缚。

裴越和叶七来到马车旁边,关切地问道:“大姐,可曾受伤?”

裴宁掀开车帘,没有去看周遭地面上的血迹和尸首,摇摇头道:“我和良言都没事。三弟,这些是什么人?”

裴越歉然道:“是我连累大姐了。”

裴宁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面上浮现一抹疼惜,柔声道:“你我姐弟连心,不分彼此,什么叫连累?你为姐姐遮风挡雨,甚至冒着触怒陛下的危险,难道姐姐连这点事儿都经不住吗?三弟,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跟姐姐见外呢。”

裴越怔了怔,仿佛一股暖流涌过心间,勉强笑道:“行,都听姐的。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让叶七送你回府。这一路上未必太平,不让她送的话我不放心。”

裴宁颔首应下,稍稍迟疑之后劝道:“三弟,我知道你要去为这些伤亡的亲兵讨个公道,姐姐不会在这个时候拦你,但是希望你不要太冲动伤害到自己。”

“我明白。”裴越答应下来,随后又道:“回府之后,无论是谁来探姐的口风,都不要理会他们。让良言关上清风苑的大门,再不济可以直接将我的名头摆出来。”

“好。”裴宁郑重地点头。

裴越这才转身对叶七说道:“辛苦你了。”

叶七定定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越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摇摇头道:“接下来应该不会动手。”

叶七没有相劝,只是坚决地说道:“我先送大姐回去,然后就来找你。”

说完转身前行。

马车缓缓驶动,邓载领着一部分没有受伤的亲兵继续护送。

裴越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马车离开古水街。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过来禀报道:“侯爷,傅指挥那边抓到人了。”

裴越眼神冰冷,寒声道:“封住这条街,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遵令!”

三百锐卒分出数十人看押捆绑严实的存活杀手们,其他人分成两半堵住长街两头。不消片刻功夫,京都府的差役和隶属于京都守备师的巡城营士卒来到古水街,然而面对神色冷漠的藏锋卫精锐,他们也只敢上前好言询问,没有得到答复之后灰头土脸地退回去。

这些人只能立刻向自己的上官禀报,与此同时京都之中已经暗流涌动。

定国府的大小姐在回府途中遇袭,中山侯裴越领三百骑兵在都中急速突进,这个消息足以震动所有人。

军事院、政事堂、太史台阁、五军都督府、御史台、京都守备师、京都府乃至六部十寺的主官,还包括数不清的武勋权贵们,这些大人物们得知此事之后神情各异,有人苦思冥想,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忧心忡忡。

此时天色已黑,皇宫已经落钥,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开门。

一顶普通小轿来到宫门外停下,沈默云刚从轿中出来,便看见不远处也有两乘轿子同时抵达。

魏国公王平章和左执政莫蒿礼先后现身,沈默云上前见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莫蒿礼轻咳一声,叹道:“希望那小子不要将事情闹得不可收场。”

王平章神色平静,沈默云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道:“有些人行事太过,这次怨不得裴越。”

“罢了,先面圣要紧。”

莫蒿礼轻声说着,旋即便有人去通知宫内的守门将军。虽说日落之后宫门不开,但是守门将军也知道轻重,只看一眼外面的三位重臣就知道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大事。他不敢擅自开门,只能连忙派人去后宫禀报。

约莫一炷香过后,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推开。

……

古水街,一条偏僻小巷之内。

路姜被两柄长刀架在脖子上,后背靠着墙壁,身体无法动弹。

借着摇曳不定的火把,他看向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武将,冷笑道:“你就是裴越麾下的傅弘之?听闻你天生有一个狗鼻子,是不是真的?”

傅弘之沉默不语。

路姜继续说道:“裴越真是好算计,明面上用五十名亲兵保护,暗地里让那个叶七跟随,同时还让你这条好狗带人找我。只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他历来以重情重义自居,为何今日还要让裴宁做饵?难道说他往日表现出来的义薄云天都是假象?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握刀的两名藏锋卫精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路姜骨子里的纨绔习性爆发,怒道:“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一劳永逸?告诉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那你为何还不咬舌自尽?”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裴越大步走进巷子。

除了两名负责看守路姜的士卒,其余人同时躬身行礼。

裴越来到路姜身前,示意那两名士卒放下刀,然后冷峻地说道:“我又没让他们堵着你的嘴,为何还不自尽?”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路姜想起自己在离园中受的屈辱,想起父亲死不瞑目的模样,随即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嘶吼,朝裴越扑了过去。

裴越抬手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路姜被砸倒在地。

裴越上前两步,右手掐住路姜的喉咙,然后将他提起来抵在墙上,一字字道:“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在离园没有一刀宰了你。”

路姜双眼泛红,猛然朝着裴越吐了一口唾沫。

裴越偏头让过,寒声道:“说,是谁在暗中助你?”

路姜面色逐渐涨红,呼吸越来越困难,双手双脚不由自主地划拉着。

裴越将他放下来,却没有挪开手。

路姜盯着他许久,直至气息平复,而后忽然发出一阵狞笑,得意地说道:“虽然我这次没有成功,可是还有人愿意一直想法设法地对付你。一次不成还有两次,你能防住几次?从今往后,你在意的那些人永远都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出门,不敢吃东西,甚至连喝水都要反复检查。裴越,这些都是拜你所赐,他们一辈子都要活在恐惧之中,这就是报应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望着裴越冷峻的面容说道:“想知道是谁在暗中助我?跪下来求我啊。”

裴越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路姜嘲讽道:“无非一死罢了,你以为这能吓住我?大梁律里写得清清楚楚,我做这种事顶多只是判个斩刑,连凌迟都够不上。抄家灭族?株连亲友?你以为你是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