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4/6页)

“娘,你不好再等了。”

京城距离同州,如果飞马疾驰也不过两天一夜就能够赶到,其实说来算不得非常远。

尤其是在府城。

“那人说昨天就能回来,可是到今天都没什么消息,说不定他只是骗你的。”岑良撇嘴,将一直停在门外,翘首以待的娘亲拉了回去。

这天气这么冷,娘却整天待在外头,这可怎么了得?

她那么努力赚钱,可不是为了让柳氏受苦的。

柳氏苦笑着说道:“我虽有些记不得他的脸,却还记得他的名字,他说出来的话也与从前对得上。”

就在小半个月之前,有个自称叫张世杰的人找到了他们。

柳氏记得这个名字。

夫君从前有一个朋友的确是叫张世杰,是一个在镖局里面跑腿的小镖师。

虽然不怎么厉害,为人却很活泼开朗,整天嫂子长嫂子短跟在她的后面,不过在他们家住没有一段时间,就离开京城去外面闯荡了。

后来再也没怎么遇到,偶尔只听说,与岑玄因有书信的往来。

他们刚在同州落脚不久,就被张世杰找上门来说,是在押送标物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她的模样,这才追了上来。

最开始柳氏母女并不相信他,并不想卷入从前的旧事。

却没想到张世杰说,自己手里有一份关于岑玄因死之前送来的书信,这其中或许有让柳氏母女在意的东西。

只不过那东西被他放在家中,需要赶回去拿,他们约定好了时间,就在昨日。

昨日柳氏在家中,等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等到张世杰的踪影。

岑良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骗子?

知道了她们落脚的地方,又巧言令色地说服了她们,放下戒备心将她们的情况套出来之后,就拿去告知官府?

柳氏摇头:“你说他骗我们那还有可能,可是就算将我们的情况告诉官府,那又能如何?如今我们家的事情已经被平反,就算被外人知道,也不过是引起一番波澜。”

这对她们来说不再是威胁,也不必要躲躲藏藏生活着,只不过她们习惯了现在平静的生活,不想再有变化而已。

岑良一想,倒也是如此。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有什么样的麻烦都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柳氏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虽有些担忧,却一直隐忍着不说。她知道自己的性情有些柔弱,岑良变得强硬坚毅,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再等了一天,仍然没有等到那个镖师上门,柳氏心里已经将这件事放弃了。

却没有想到那天下午,张世杰的徒弟找上门来。

张世杰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除了自己之外还带着两个徒弟,当时他跟柳氏说,这两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也是他一手带出来情同父子的孩子。

这一回来的就是其中一个徒弟。

他的眼睛红肿干涩,带着血丝分明是哭过,而且神情憔悴,嘴角脸上都有着不同的伤痕,就像是与人搏斗过一样。

“……师傅他,在赶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落山崖,我们已经在那片地方找了两天两夜,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说起这话,那人的眼里还有悲痛。

柳氏愣住,“那他……”

徒弟咬住嘴,忍住哭腔:“我们已经给师娘送去消息,相信不久就会赶来。”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张世杰的尸体,他们一天就不会放弃。

将这个消息送给柳氏之后,那个徒弟又说,若是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可以去不远处的张家镖局。

当年张世杰能够发家,靠的就是岑玄因给他的一笔钱财,不然就算他再武艺高强,脑子灵活,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也是他发现柳氏的踪影之后,拼命也要找到她的原因。

柳氏送走那位徒弟,看向屋内的岑良。

岑良面露犹豫,轻声说道:“娘,你别难过。”

柳氏摇了摇头,抿着唇说道:“要说难过,倒也是没有,只是有些担忧张世杰。”

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死了,不管他曾经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要,到底比不上还活着的人,她向来是不希望活着的人,因为死去的事情而奔波。

张世杰摆明了就是因为来回赶路,这才会不小心在山崖上摔落。仔细想来,这与她们有着莫大的联系。

岑良:“再过些时候,等到他们师母来,我再去镖局看看,如果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既然张世杰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坏人,那能帮的自然要帮。

柳氏叹了口气,也跟着点头。

大雪覆盖之下,也覆没了许多暗色。

在戒备森严的官狱里,关押着的,全都是即处斩的死囚犯。

有些人即便是被判,死法也有不同。有些是斩立决,有些是秋后问斩。

刘浩明,就被关在其中一个囚室里。

这里狭长阴暗,深不见天日,是非常阴冷的环境,散发着腐朽的味道,除了巡逻的狱卒之外,根本没有人会踏足这里。

这些人早晚会死,狱卒对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每天放饭的时候更是用力敲打着栏杆,如同在召唤着狗。

这日,刘浩明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狱卒多次敲打着栏杆,都没有得到反应。这脾气就上来了,他拿了根棍子穿过缝隙用力捅了捅他。

这人才抬起头来。

狱卒骂骂咧咧:“什么狗东西也敢在这里耍脸色,爱吃不吃,饿死你算了!”他用力地将那盆东西甩在了地上,汁水四散,根本再吃不了。

等到那根棍子被拿出来的时候,刘浩明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仿佛晕倒了过去。

狱卒的嘴里还不干不净,一边骂着一边往前走,其他的犯人根本连眼皮都不抬。

在这里的人都是等死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其他。

等到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去,那蜷缩在地上的人,这才颤抖了一下,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团小纸张。

就在刚才那个狱卒,拿棍子捅他的时候,这一团纸张就被无声无息地粘在了上面,随着动作滚落了下来,被刘浩明抓在手心里。

余下时间,他就在默默挨打,根本不抬头看一眼。

他的指甲发黑,满是污痕,比起从前的优雅,根本是天差地别。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张纸条,借着那稀薄的光亮,认真的将上面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真的记住之后,就整张团在了手心吞了下去。

他闭上眼,团成了一团,就好像沉默的石头。

砰!

直殿监内,清脆的一声响,整个茶壶摔在了地上。

掌印勃发的怒意,让所有掌司都沉默着,这位掌印太监总是像个老好人一样乐呵呵的,还极少有这样愤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