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渠道

自来水加价之事,路承周本不想插手,毕竟这是关系到民生之事。

甚至,他还特意向总部汇报。

然而,重庆回复,可以促成此事。

戴立的想法是,如果海沽民愤沸腾,反而对抗战有利。

民众对市公署越失望,对日本人越痛恨,不就越支持抗战么?

戴立甚至专门给路承周发来电报,让他不仅要促成此事,还要将此事在报纸上披露出来。

为了不让温佩石起疑,路承周这次并没有与温佩石见面。

比商电车公司加价之后,黄筱庵与温佩石也搭上了线。

他本是公用处长,与温佩石整天见面。

他们有了第一次愉快的合作,接下来就不成问题。

需要路承周出面的,依然是渡边。

黄筱庵原本不想惊动路承周,然而,他向渡边汇报此事,并且递给对方一张支票时,渡边并没有收。

在渡边看来,他收路承周的支票没有问题,因为他们两人没有隶属关系。

然而,黄筱庵的支持,他并不想要。

一旦收了中国手下的钱,以后他这个辅佐官,在他们面前还能有威信吗?

路承周没与温佩石直接接触,当自来水加价后,报纸上的报道,自然也与路承周没关系了。

然而,不管报纸如何报道,温佩石除了派人警告报社,不得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外,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先生对你很满意。”曾紫莲与路承周例行见面后,微笑着说。

每隔几天,就与路承周在电影院看场电影,曾紫莲觉得,这份工作,实在太对自己胃口了。

“看到民众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我也很难过。”路承周轻声说。

无论是电车公司加价,还是自来水公司加价,路承周其实都无法阻止。

这些贪官污吏沆瀣一气,就算没有路承周,他们也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生活在这里呢?”曾紫莲说。

她是坚持重庆的意见,海沽的民众生活越艰难,对日本人就越痛恨。

“那几位走了没有?”路承周最关心的,还是参加暗杀陈西根的几位成员。

如果他们是海沽站行动组的人,路承周并不担心。

可以,他们是抗团成员,还是振华中学的学生,如果不隐蔽一段时间,路承周实在是不放心。

“还没呢,关先生觉得他们很安全,没必要走。”曾紫莲说。

“原本他只是挖了个坑,现在说不定坑里埋了个雷了。”路承周叹了口气。

“谁让你觉悟这么高呢?”曾紫莲嗔恼着说。

总部让郑问友担任代理站长,同时让路承周从海沽站抽身时,路承周坚决招待了总部的命令,丝毫没有为自己申诉。

曾紫莲觉得路承周太傻了,海沽站能有现在的规模,可以说都是路承周打下来的。

郑问友何德何能,就可以坐享其成呢?

郑问友目前唯一做的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只是除掉了陈西根。

而除掉陈西根,令警务处和宪兵分队,在英租界四处查访,一定要找到军统的线索。

如果郑问友当初听信路承周的话,在市区动手,哪怕就是暴露了,日本人也不能随便在英租界抓人。

英国对日本侵略中国,虽然采取绥靖政策,但他们在英租界,还是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我做事,不为名也不为利。”路承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以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

如果路承周求名得利,他早就可以发大财,当大官了。

然而,他一直潜伏在宪兵分队,忍受着亲人朋友的误解,甚至还要面临来自本方阵营的暗杀,他既不能解释,也不能逃避。

“这是上面给你的。”曾紫莲塞给路承周一张纸条,这是总部给路承周的电报,她没什么密码本,只能将电报原文交给路承周。

“好,谢先生回来了没有?”路承周问。

“昨天回来了,特意回来发报的,据说还要去。”曾紫莲说。

路承周一听,心里顿时一紧。

谢维汉从小站回来,马上通过军统发电报,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取得了进展。

之所以请示总部,肯定是与李耀华的沟通出现了问题。

“人家去小站,你们就没派个人护送一下?”路承周随口问。

“这个还真没什么。”曾紫莲轻轻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呢?我建议派人护送,我看方南生就不错。”路承周在曾紫莲耳边说。

他突然想到了方南生,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海沽站有好几名共产党员,都是当初上级安排进来了。

路承周也只知道他们在军统名字,至于他们的真名,路承周毫不知情。

方南生之前保护过谢维汉去丰润县,如果海沽站派人保护谢维汉的话,方南生是不二人选。

如果方南生知道,谢维汉在策反李耀华部,一定会向海沽城委汇报。

海沽城委一旦知道,北方局很快就会知道了。

“关先生对我,现在也很有意见呢。”曾紫莲苦笑着说。

郑问友知道她是路承周,对他很是防备。

只要是她提的建议,一定都会遭到否决。

也就是说,曾紫莲同意的事情,郑问友一般都会反对。

而曾紫莲反对的事情,郑问友就会支持。

“此事必须慎重,你可以跟上面说一声。”路承周沉吟着说。

郑问友对曾紫莲的态度,路承周也能想象得到。

毕竟,路承周担任海沽站代理站长时,郑问友想跟他见个面,都要提前向曾紫莲申请。

职务比曾紫莲高的郑问友,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呢?

他现在担任代理站长,没有把曾紫莲挂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对啊。”曾紫莲说。

她对路承周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只要路承周决定的事情,她也会大力支持。

回到家里后,路承周才开始看总部的电报。

摊开纸条,路承周顺手拿出烟,当他划燃火柴时,已经将纸条上的电码看完了。

按照路承周的习惯,一般看一眼,马上就能当场解读电报,顺便将纸条烧了。

然而,这次路承周举着火柴的手,却停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