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隐情

手中的暖炉慢慢旋转,宁渊挑眉:“你的身世……还有朝中旧臣的支持,都是你参战之前就安排好的吧。怎么?就这么想要皇位?”

再抬头一看,面前的女子已是神态自然,定定的等着他的答复,若非刚才的感觉太过强烈,叶韩还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随即抿着唇一笑,道:“现在叶家只剩我一个孤军了,你要把我撵出去?”

叶韩点点头,倒也不瞒她,径直开口:“若是我能活下来,朝中上下归附之心定是不少,再加上即将赶到宁都的青龙卫,我的胜算最大。你要的是能扛起大宁的中兴之主,况且若是兴兵北汗的话,我也能全力相助,大宁帝位非我莫属,不是吗?”

叶韩甫一听这声音有些愣神,这声询问实在太过于清寒了,不同于战场上默然注视的温热,不是刚才门外抬眼瞧他时的期待,就像是突然与他有了一层隔膜一样,他甚至察觉到进门后的宁渊未抬眼瞧过他一眼,就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一般。

青年面上神色仍是虚弱,但一双眼却极是有神,内敛深沉,眉间甚至染上了些许笑意。

“你什么时候回叶府?”

宁渊转着暖炉的手一顿,定定的直视着他,看到青年眼中的踌躇志满,心底划过一丝诧异,这明明是叶韩,可却又有些不同,难道是因为争夺大位的阻挡再也没有了,所以才会……

抱着暖炉的女子神色倦倦,垂着眼静静地注视着桌上的铁剑,手指微微弯曲,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暖炉,清幽的声音在大厅里缓缓传开。

厅外的司宣阳听到这话却是神色一敛,盯着叶韩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复杂起来,如今看来叶韩的野心谋略并不在封禄之下,他甚至在参战之前就算好了每一步,昏迷之中亦能主导京城局势,若是登上皇位,天佑势必重新卷入腥风血雨之中,可是……他说的没错,如今的大宁的确需要他。

他点头应‘是’退了出去,背脊笔直,神态虽仍有悲凉之意,精神却抖擞了不少。

“府上饭菜不错,我刚刚醒来,肚子有些饿,先出去了。”

洛凡刚准备开口,便听到宁渊低沉的声音:“凡叔,你只管下令就是,其他的不必顾虑。”

叶韩顾自说了一句站起身就准备出去,走了两步顿住又回到宁渊面前,在她有些愣住的眼神下伸手把散落的大裘朝她身上揽了揽,一边系着锦带,一边抿唇笑了笑:“还是这样好,暖和些……东门大街上有一间衣坊,是百年老字号了,下次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这些颜色太过素净了,明明是个小姑娘,怎么老把自己弄得这么死气沉沉的。云州的事不要担心,封皓用兵奇诡,又有石将军辅阵,北汗不是对手,至于这帝位,就顺其自然好了。”

可是在大宁国君未定之下妄然兴兵,甚至是出动私兵,与叛君背国无异,根本难挡大宁上下悠悠众口!除非……是在宁渊的命令到达云州之前就选定新君,并让新君颁下圣旨!

说完也不去看面前女子的表情,在司宣阳怔怔的注释下径直朝外走去,龙行阔步甚是坦荡,但细细一看却分明又有几分逃离的味道。

数百年来,洛家固守云州,从未犯过北汗边界,宁渊这样吩咐,就等于是主动对北汗宣战!

司宣阳尴尬的‘哈哈’一笑,摸了摸鼻子小心的退了出去。小姑娘?这大难不死的岭南少帅是不是脑袋发昏了,居然对山主说这种话……

朝日城是北汗和云州的交界重地,和北汗最富饶的外都只隔了个林海沙漠,因为沙漠里气候变化极大,沙盗众多,是以两国在此布下的兵力都极少,若是从此处发兵,定能让北汗措手不及。

宁渊待到手中暖炉渐渐冷却下来才回过神来,掩眉看向大裘上的锦带,回忆刚才青年说出的话,脸色迟钝的青了下来,而心底因为年俊亡于雪山的愤怒和杀意却淡了不少。

洛凡明白过来后倒是有些激动,这支军队是宁渊数年前所建的私兵,当年云州日渐败落,为防宣和帝发难,她便在云州十八郡中最艰苦的郸城近郊创建了这支军队,平时驻扎在山寨,以山贼的身份掩人耳目,因为靠近边疆,甚至和北汗军队有过不少冲突。这支军队建立之初小姐便打着以战养兵的主意,数年来战风彪悍,丝毫不弱于正规的洛家军。

赵府门内,赵南朝将棺木迎进府后就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默默地跟着老管家朝里走去。

这句话一出,不仅洛凡神情一顿,就连坐在椅上的叶韩也抬眼看了宁渊两眼,这支军队从未出现在洛家的番号中,想来应该是她为洛家隐下的底牌。

“二少爷,老夫人和少夫人一收到消息就昏倒了,少夫人有身孕,老爷说了近段时间让少夫人好好休养,一切事宜都交给您了……”老管家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直哼哼:“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下午了,您进去好好劝劝吧。”

“还有,下令让郸城的十万大军即刻赶赴朝日城,由石将军统领,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赵南不出一声,默默地跟在老管家身后行到了书房外,摆摆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径直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洛凡面色一肃,朗声回道:“是,小姐。”

赵卓一身儒服站在书案旁,闭着眼神情困倦,面容仿似瞬间老了十岁一般颓然,听到房内的声响,他陡然睁开眼,阴沉的目光直直的射向赵南,手边的砚台顺势扫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赵南身上。

“凡叔,年俊的事小皓应该已经知道了,修书一封去云州,告诉他不用顾忌什么,这场仗他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

“畜生,他是你亲兄长!”

墨玄玉如今掌控着北汗大权,若是以世俗的方法来解决,除非……北汗灭亡!

苍老的声音夹着盛怒汹涌而至,赵南瞬间白了脸色,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全然不顾砚台砸在头上溅出的鲜血。

洛府大厅里一片死寂,司宣阳远远的看着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宁渊,面色反倒沉静了下来,如今北汗的死结不仅和洛家解不开,也和山主解不开了,只不过因为有洛家人的介入,山主根本不会动用半分隐山的力量。

“若是你尽全力,怎么会护不了他的周全!难道一个区区的寒士顾易、一份功劳就比你的兄长还要重要!给我抬起头来!”

赵南来不及多想,赵府闻讯前来的老管家已经快马赶到他身旁,面色惨白的低语了几声,他听完急忙骑上马朝赵府行去。

赵卓捂着胸口大喘着粗气,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幼子,抬起欲掴的手却在见到赵南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牙关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