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番外·上一世7

谢家祠堂。

谢娴跪在蒲团上,两眼无神望着面前几十个牌位,心中麻木没有什么情绪。

她跪在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连母亲最后一程也没能去送一送。

她站在了整个谢家的对立面,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开了。

她知道,是丫环给她送吃食来了,虽然父亲罚她在祠堂禁足,但并不会真的饿死她。

“小姐……”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丫环,跪在她身边,低声道,“听府里人说,大人给小姐议亲了。”

谢娴抿着唇没说话。

年前她就在议亲了,是母亲为她相看的人家,只不过云家一出事,亲事就耽搁了。

对方是三品之家的庶出子,秀才之身,家中没有莺莺燕燕,后院很干净,她嫁过去,做正妻,对她来说,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了。

她正想着,就听丫环继续道,“不是年前夫人接触的齐家,是葛家。”

谢娴一下子愣住:“哪个葛家?”

小丫环也不知道哪个葛家,带着哭腔道:“大人是想让小姐去葛家做妾……”

“做妾……”谢娴声音透着虚无。

她娘就是妾,不管母亲这个主母有多好,当妾总归是矮人一头。

她娘和她说过,富贵人家的妾,不如小门小户的妻。

她一直谨记着这一点,也和母亲说过,希望嫁给一个低些门第的人家做正妻。

母亲为她仔细选了齐家。

如今母亲走了,变成了葛家妾。

“我要去找父亲!”

谢娴猛地起身,却有些头晕,差点栽在地上。

“小姐别去了,没用的……”小丫环忍不住哭起来,“大少夫人和大少爷因为此事吵起来了,吵得全府都知道了,所以奴婢才知道了这件事……连大少夫人出面都没用,小姐又怎么可能改变得了大人和大少爷的决定?”

小丫环的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谢世惟迈步走了进来:“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的亲事,我就不多说了,亲事定在三天后,到时葛家会安排人来接你,你好生准备一下。”

谢娴闭上了眼睛:“我不嫁。”

“哪轮得到你来说不?”谢世惟冷笑道,“葛大人可是正三品大官,你嫁过去做个美妾,不亏。”

谢娴这才知道是哪个葛家。

那位葛大人是大理丞,确实乃正三品,但已经三四十岁了,后院一堆小妾姨娘,让她给这样的人做妾,还不如杀了她。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别在这里给我装死!”谢世惟脸色更冷,“别忘了,你姨娘江氏还在柴房里关着,一天一碗清粥吊着命,要是你敢自杀或者逃婚,我就将你姨娘挫骨扬灰!”

谢娴心口一沉。

她相信谢世惟做得出这种事,若说谢世安是个伪君子,那谢世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曾有好几个丫环,被谢世惟日日折磨,不堪受辱跳井而亡。

“别跪祠堂了,回你的院子好好准备一番。”谢世惟冷声道,“把葛大人伺候好了,谢家便会做你的靠山,让你在葛家立足。”

谢娴死死咬着牙齿,不让自己说出求饶的话。

谢家上下开始为二小姐的婚事忙起来。

谢府二小姐嫁给一个三品官员做妾,这事儿再怎么说,都不算光鲜。

于是谢家封了下人的口,找了顶低调的轿子,悄悄地从后门将谢娴抬出谢家,就算是把女儿嫁出去了。

送走了谢娴,高氏可算是松了口气。

她是谢世惟的妻子,婆母去世后,这家应该是由宋茵这个大嫂来当,但不知为何,大哥大嫂天天吵架,大嫂撂挑子不干,于是只能她这个二房媳妇来当家,对她来说是个好事,谁不想做当家主母呢。

此时,青松阁。

谢世安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么多天来,她终于主动来找他说话了,但说的却是别人的事。

宋茵抿着唇,声音冷漠的问道:“你已经是当朝首辅大人了,为何还要利用谢娴疏通关系,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将她送进火坑?”

“我早就说过了,此事并非我决断,是父亲的意思。”谢世安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生了这么多天的气,该消气了,你说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可是你没有阻止。”宋茵一字一顿,“虽然公爹尚在,但谢家人都清楚,整个谢家其实是你当家,只要你反对,没有任何人敢让谢娴去葛家当妾,说到底,你乐见此事,只要有人能为你带来利处,你能毫不犹豫的让那个人铺路……”

“宋茵!”谢世安打断她的话,“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吗?”

宋茵继续道,“若是有一天,牺牲我,能换来你官途安稳,你也一定会这么做,对不对?”

谢世安咬住后牙槽:“宋茵,你没有心吗,你扪心自问,从你嫁进谢家,我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宋茵挣开他的手,“罢了,我也没必要问你这些,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就算枕边人是个伪君子,她能怎样呢,也依旧是要守着婚姻过一辈子。

她转过身,慢慢往前走,不由自主走到了江姨娘的院子里。

谢娴答应出嫁后,江姨娘就从柴房放出来了,只不过院子门口守着人,不许江姨娘出来。

“大少夫人!”

守门的人恭敬的行礼。

谁都知道,大少爷惧内,在谢家内部,是大少夫人说了算。

宋茵没有阻拦的走了进去。

“大少夫人!”江姨娘一看到她,就从床榻上滚落下来,爬着到了宋茵脚边,“求求大少夫人帮忙,救救娴儿,救救她呀……”

宋茵低头,只见江姨娘一脸憔悴,双眼肿的像桃子,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没有任何生机。

她摇头:“我劝过了,劝不动,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江姨娘放心,我会经常去葛家看看娴儿,尽量让她过的好一些……”

江姨娘呜呜的哭:“是我连累了她,若不是我还在谢家,娴儿一定不会答应出嫁,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姨娘千万别这么想。”宋茵劝道,“若您死了,娴儿没了牵挂,可能也会一走了之,活着,只有人活着,一切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