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意外的鱼咬了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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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住进了里正家中。

里正把大院子腾出来, 又从库房里拿出最新的绸缎给李玄霸铺床,把妻妾子女迁到别院后,自己留在了偏院等候差遣。

李玄霸的护卫接管了院落里外防卫。陈铁牛还特意给当地鹰扬府和郡守送信, 说自家虎牙郎将回清河郡赴任前顺路去泰山观景, 希望行个方便。

当地鹰扬郎将和郡守都很遗憾现在自己要剿贼, 没空去拜访李玄霸。

这可是如今朝堂最闪耀的双子星少年郎将之一,皇帝最疼爱的表侄,谁不想去混个脸熟?

他们都写信希望李玄霸多待一段时日, 最好能绕路来郡城坐一坐,他们一定隆重接待。

随着信而来的还有许多礼物,李玄霸全笑纳了。

全大隋的人都知道李玄霸爱书, 李世民爱弓。齐鲁之地是儒学起源之地,古籍不少。李玄霸得了不少汉魏珍本。无论珍本是真是假, 没看过的书李玄霸都喜欢。

至于那些强弓, 李玄霸觉得自家二哥估计看不上,等回家送给小五玩了。

李玄霸在泰山脚下住下,第二日就有来泰山游览的士人送拜帖。

无论地位高低,李玄霸都认真看过拜帖后,亲自写信回绝。

虽然他一个人没见, 但在士人中传出了平易近人的名声。

李玄霸对里正道:“我只在泰山脚下待五日,待久了, 二哥就要亲自来抓我了。你可要让知世郎早些来。”

里正做出一副吓哭的模样:“草民绝对和民贼没有勾连!”

李玄霸只笑了笑,不说话。

李玄霸来到泰山脚下的第三日,等的人还没来。

他一点不急, 在书房里生了火, 一边烤火一边整理从当地义庄那里得到的情报。

李玄霸早早根据史料记载的民乱地点着重布置了许多义庄, 他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积蓄现在是全掏空了。

布局这么多年, 得到的情报没有辜负李玄霸的付出。

选择最先接触的农民起义军首领时,李玄霸原本属意瓦岗寨。

瓦岗寨现在不仅是最不起眼的一支,还是全天下人都以为他们会被最先剿灭的一支——这支农民起义军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动范围就在东都洛阳附近。

天下人却不知道杨广的性格。

杨广性格极其自负,这种自负在打完吐谷浑后达到了顶峰,现在是半句坏话都听不得。若有人和他说东都洛阳附近出现民乱,杨广只会将这人下狱甚至杀掉。所以无论是洛阳附近地方官,还是杨广身边的人,都不敢提洛阳附近有民乱一事。

皇帝不下令,不派虎贲郎将来统合地区兵力剿匪,鹰扬府的兵就出不了管辖范围,只能在自己地盘上晃荡。

瓦岗寨农民起义军就像后世玩家在即时制地图上打怪似的,怪物有仇恨范围限制,只要看好仇恨范围,就能轻松无伤发育,最后居然发展成最庞大的一支农民起义军。

李玄霸分析了一番瓦岗寨农民起义军兴衰过程后,放弃了提前接触。

洛阳毕竟是敏感地带,现在瓦岗寨农民起义军灯下黑,等他接触之后就不一定了。

再者翟让已经干得很好了,自己在品行上也称得上比窦建德更加光明磊落的完人,才会被李密背信弃义坑了。现在他只需要按照历史中该有的模样发展,就是最完美的情况,不需要自己画蛇添足。

筛选后,李玄霸选中了王薄。

王薄是隋朝揭竿而起的第一人,但这不是李玄霸选中他的原因。

李玄霸认定王薄最适合,是因为王薄曾先降宇文化及,又降窦建德,同年又率众投靠李渊。

王薄这反复投靠的行径,证明了他内心的软弱。虽然被迫揭竿而起,但如果给他一个投靠“朝廷”的机会,他一定会抓住。

话又说回来,把如此软弱的王薄逼得最先揭竿而起,大隋皇帝也真是厉害了。

王薄反复的过程也很有意思。

他最先投靠的时候,没有选择更近的军阀或者农民起义军首领,而是千里迢迢去投奔杀了大隋皇帝的宇文化及。

在宇文化及快要失败的时候,他开城投靠窦建德还能说只是自保。但他前脚投奔窦建德,立刻就率领下属跑去李渊那里了,摆明了看不上同为农民起义军首领的窦建德,更看好李渊。

这说明两点,第一,王薄深恨隋炀帝;第二,在没有隋炀帝的前提下,王薄对贵族阶层很向往。

王薄对贵族阶层的向往,就让他在李玄霸面前自矮一头,便于李玄霸说服。

明年王薄所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就会把泰山脚下当做大本营。王薄行军并非没有章法,他在选泰山之前,肯定已经派人来安插过钉子。

经李玄霸查探,这个里正是王薄远亲。虽然两人几乎没有来往,但在已经知道王薄明年会把大本营搬到泰山这个既定事实之后,王薄的“钉子窝点”就已经很明确了。

李玄霸不认为自己是多聪明的谋士,但有了足够的情报,再从未来倒推现在,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至于这件事是否冒险,李玄霸认为冒的险很少。

如今虽说是民乱四起,动不动就聚集万人以上,但分摊到各个郡县,也就是山贼水平。

大业五年是隋朝最强盛的时刻,现在才大业七年,别说杨广不在意,民乱发生所在地的地方官都没把民贼当回事。农民起义军也没想过做大做强,只是聚集在山窝里求活而已。

自己有“战无不胜”二哥作为威慑,又有义庄打响的仁义名声,再加上史书中盖棺论定的王薄心中对贵族阶层的羡慕软弱,李玄霸顶多无功而返罢了。

如果他无功而返,那不是自己的损失,是王薄的损失。

李玄霸整理情报时,书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李玄霸见陈铁牛气势汹汹地走进来,问道:“终于来了?”

陈铁牛抱拳:“有个道士在门口鬼鬼祟祟,不知道是不是王薄的人,我先绑进来了。”

“道士?”李玄霸把情报叠好,“带进来。”

李玄霸想,不会是什么初唐小说常客袁天罡李淳风吧?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就笑着摇摇头。

袁天罡和李淳风,与明朝的刘基刘伯温一样,都是被传奇小说带上了他们本人都瞠目结舌的神棍高度。

袁天罡和李淳风不是师徒,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实际上应该没什么交情,《推背图》是后人附会。

袁天罡确实是个相士。但此时勋贵对相术谶纬是又相信、又鄙夷,相士更像是一个养在身边供玩乐佞臣。所以袁天罡一生也没做过高官。

李淳风则是李世民当秦王时就跟随左右的心腹文臣,贞观年间任太常博士、太史令,唐高宗时授昌乐县男。他在天文、历法、数学上颇有建树,是个正经的高官勋贵,在正史中也没给人看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