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未来(第2/3页)

但是薇薇安叛逆啊……当妈的已经彻底体会了。批评太多,怕她更加反抗,到时来个离家出走怎么办?再有,她这次随军出航,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回来,还在罗马接受了一大堆荣誉,以个人结果论其实是大获成功;父母若老说她一无是处,好像也很打击孩子自尊自信……

亲子教育,任重道远。玛丽有点发愁。呃,还是时常带在身边,身教大于言传吧。

关起门来教女儿;打开门么,却要极力维护塑造她的形象的——不然这一趟耗资巨大的出征,就很浪费了。

于是,在国君一家四口终于抵达巴黎的当天,《联合周报》最新一期也传遍大街小巷。官报大大渲染了薇薇安公主的英勇无畏,悼念了不幸牺牲的博斯维尔勋爵,夸奖联合舰队多么强势,战争胜利多么具有压倒性、远远超过当年的西班牙人。

文章尽量强调奥斯曼人海军遭受“毁灭性打击”,东地中海目前真实势力分布,却只占据其小小一节。毕竟,仅有威尼斯人留下来谈判,最终结果还许多不可知呢。玛丽清醒得很:威尼斯人并不傻,知晓联合舰队终要离开,独留自己对抗强横的奥斯曼,大概率守不住刚占下的勒班陀港,还不如拿去换回塞浦路斯或别的……

但是自家舰队的战略目标算是达到了。法兰西势力在地中海上与日俱增,不列颠也收获不少真金白银;最最要紧的,“天眷虔诚者薇薇安”这种教皇金口认证的名号,也开始在欧洲大陆上流传。洛比塔尔尤其会抓主要矛盾,“巴黎的支持对殿下至关重要”,早早就卖力宣传,令其灌满了法国首都人民的耳朵。

“虽比不上教廷册封的最高规格‘圣徒’,但这个称号也够可以了。”玛丽不由得感叹。在这个年代,保家卫国的贞德也不过脱离了“女巫”的罪名,被誉为“圣女”或许还要等三百年呢!

弗朗索瓦笑道:“那就趁热打铁,快马加鞭。择个好日子,请高等法院正式公开核准《王室继承法案》生效吧。”

玛丽见他心情不错。“你彻底不生薇薇安的气啦?”

“父女之间小小观念上的矛盾,哪能持续太久呢。”

是么?玛丽撇嘴。据侍从禀报,直到他俩回马赛前,弗朗索瓦脾气都没好过,似乎还当面骂过“不忠不孝”这种重话——当然公主没敢顶撞。如今,他真像是不在乎了的模样,把女儿冒犯君权擅自干涉军政竟说得如此轻松了。

哼,不是她自夸,专;;制君主和倔强鲁莽的王储之间,很需要她这种妻子/母亲当润滑剂呢。唔,她之前连续几晚“卖力演出”安抚老公,还是很有意义的。

时间推移至1587年12月24日。首都高等法院的全体法官,终于集体在国王提出的新法令·《王室继承法案》上签署了姓名。自此,这部明文法律,彻底确立了女继承人获取法国王冠的权利。

是日,为人母亲的玛丽,和弗朗索瓦一道坐在高等法院大礼堂内,聆听长女在一众法官面前,迎着许多信任和鼓励的目光,激;;情昂扬的进行她担任首位法兰西女王储之后首次公开讲话。

这还仅仅是开始。明天,圣诞节当日,她还将在君主父母陪同下,巡视全巴黎,并在更多满怀期待的市民中间公开演讲。

似乎是万民拥戴……但反对者其实也不少。然而,自从奥尔良公爵登报宣布支持《王室继承法案》、宁愿自己和孩子的继承权排在玛丽王后俩女儿之后以来,抗辩的声响就微弱了许多。

男性宗亲们固然各存心思。血缘偏远的蒙庞西埃等,对于理论上离继承权最近的波旁主支旺多姆系,可谓灰心失望。年幼的旺多姆公爵私生子出身,孔代亲王半瞎又瘸,最麻烦的是他们都还是新教徒,被巴黎人民防备着……波旁红衣主教倒是根正苗红些,问题在于,教皇会允许他还俗再结婚生子么?要是大家都推举他,日后王位归属恐怕更混乱,该怎么站队?又有,女王储跟军队关系匪浅,且如此勇猛,只怕届时,血雨腥风……

一盘散沙的宗亲反对派——这正是玛丽想要的效果!

此时此刻,玛丽注视着慷慨陈词的长女,内心一阵澎湃,又觉不可思议。

真难以想像啊。十几年时光,薇薇安居然从一个小小女婴成长到现在的茁壮模样,业已成为一位满脸坚韧自信的王储了。

日后,她将作为君主,承担起管理海峡两岸那么多土地的重任……日后,西欧将诞生一个有史以来全新的共主联邦——法兰西、不列颠及爱尔兰。

只是,这个充满不同文化、由不同民族构建的共主联邦,最终能否如玛丽期待的彻底融合,以完整的联合王国之姿态屹立于世界呢?

从联邦到统一国家,可以做到吗?

玛丽·斯图亚特的灵魂,曾生活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出现之后三百余年。她理应比此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统一”、“主权”、“国家”。

“国”,固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同时,它也确实带着“家”的概念——为人们遮风挡雨,维持社会稳定,创造财富,抵御外敌……还有就是,成就国民共同的精神寄托。

那么,要如何维系完整统一的国家?

除了天然的人种、民族集合,还有——

可称为主体、主流的文化传承?

各阶层、各地域之间,密不可分的经济联系?

一个勇武强势、均衡稳定的中央集权政府?

哦,玛丽曾听说,一个没有主体民族的国家,常常危险而易分裂。奥匈帝国便是其中一个前车之鉴:德意志人都不足三分之一。如今,就她所见到的资料,法兰西统计人口一千五百万,差不多是不列颠加爱尔兰的三倍……似乎可以脱离这种陷阱?

文化背景方面,人数庞大的法兰西王国,其文化输出目前在欧洲亦颇占优势……即使是原本时空,他们也至少逐步同化了愿属德意志的洛林-阿尔萨斯呢。

至于经济上的联系——幸好,这是一个正逐渐全球化的时代。法国的工农业基础均相当不错,不列颠的航运和渔业亦蓬勃发展。倘若小心呵护,注重彼此特色,谨慎互补;再以一些官方手段稳定金融市场,尽快统一货币……想来经济问题,有望不成为国家统一的阻碍。

最后,这个“新国家”,还需要“一个”从神权禁锢中解放、以世俗方式运行的中央政府,乃至“数个”完备而固定的制衡机构(如议会和法院)……

这些,瓦卢瓦-斯图亚特王室的后裔们有希望带领国民们做好吗?

她不知道。玛丽自忖。然而,人生不就是充满挑战吗?追求文明之进步,为统一目标而奋斗,终其一生,无怨无悔……方不辜负她穿越再活一世的极大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