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4/5页)

陈秘书欣喜:“我愿意为明先生铤而走险。”

“错。”阿诚客气地笑笑,“是我在为陈小姐铤而走险。陈小姐一心想往上爬,难道单纯是想做官?你以前在国民政府经济科里也是个做官的。陈小姐,我没说错吧。”

“想暗示什么?我,不是重庆政府的人。”

“当然不是。但是,有些时候陈小姐做过分了,别人要说你是,我就爱莫能助了。”

陈秘书微笑:“谢谢。我会让您觉得……我,值得您冒险。”

“那最好。”阿诚意味深长地笑着。

陈秘书刚一走,阿诚便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明楼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我抛出去的诱饵起作用了。”

“是谁?”

“陈秘书。”

明楼有点意外:“不是刘秘书,而是陈秘书?”

“对。我刚刚认清了一个现实,秘书处的美女秘书们个个都是美女蛇。”

“你有点受伤的感觉。”

“被蛇咬的感觉。”

明楼笑笑:“别指桑骂槐,她像‘孤狼’吗?”

阿诚摇摇头:“不像,陈秘书非常想去政治部,我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刘秘书肯定跟陈秘书一样,发现了文件的破绽。刘秘书按兵不动其实就是想继续留在秘书处,盯着我们。鉴于刘秘书与高木的某种关系,有可能南云造子都不知道刘秘书的存在。高木一直想往上爬,安一颗棋子在我们身边,以防万一。我的直觉是……家里那个,差不多百分百的是‘孤狼’。”阿诚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现在有一个问题,怎么样让‘狼’主动来跟我套近乎。我跟她的关系很僵,我很难跟她有所沟通。”

明楼建议道:“那我们回家再演一场戏,试试。”

阿诚点头。

“身边到处都是狼,时刻都要小心。”明楼嘱咐道。

书房门开着,阿诚站在门口,看看厨房方向,又走回来清了清喉咙,给明楼比了一个“三、二、一”,开始嚷嚷起来:“我每次跟你提加薪水,你就跟我发脾气。你见过干了二十多年的高级文秘,十年不加薪的吗?政府办公厅那点工资,连去一趟海军俱乐部都不够,我外面多少应酬啊,有的应酬还不是为了给大哥的工作铺路,送往迎来,有一文钱是你拿的吗?”

明楼道:“你跟我算账啊?你天生天养的?跟我算账。”

“那是不是你赏了我一碗白米饭,我顿顿还你吃海鲜?”

“滚!”

“你要不肯加薪,借钱总行了吧?”

“滚出去!”

阿诚负气转身,迎面正好看到桂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焦虑和心疼。阿诚用手推开桂姨,口气不善:“让开!”摔门而去。

被阿诚这一推,桂姨手上端着的茶水,险些洒了。

看着明楼铁青的脸,桂姨哆里哆嗦地说道:“先生,您别生气,阿诚……阿诚……他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明楼冷冷道:“桂姨,这没你的事了。”

桂姨怯怯地说了声“是”,笨拙地转身要走,又突然被明楼叫住。

桂姨微微躬了躬身:“是,先生。”

明楼柔声道:“我不会跟阿诚计较的,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得了空说说他,你毕竟是他的养母,你来上海不也是为了投靠阿诚吗?别让他离了正轨跑偏了。钱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是,是的,先生。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劝劝他。”

明楼点点头,示意桂姨出去,嘴角上泛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阿诚吃完早饭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起身要走,桂姨走了进来。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阿诚侧身出门,突然被拦住:“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桂姨问。

阿诚疑惑:“啊?”

“昨晚,你找先生借钱……”

“关你什么事,加薪、借钱,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操心。”阿诚说得冷淡,可眼睛一直观察桂姨脸上的表情。

桂姨也不客气,嗔道:“你一定有麻烦了。”

阿诚假装不明白:“有吗?”

“大麻烦。”

阿诚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桂姨。四目相对,阿诚感觉到了。

明台半窝在沙发里,不停地翻着手里的电影画报,突然的一声喊叫“哇,好大一条蛇!”,让一直专注织毛衣的明镜手不禁一抖。明楼却不动声色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明台把画报翻过来,忙递给明镜看。

明镜手里仍旧打着毛衣,看着画报:“《白蛇传》。”

明台欢喜道:“我要去看,姐姐去不去?”

明镜疑惑:“你上回不是说要去看《花木兰》吗?”

明台笑嘻嘻道:“我现在喜欢蛇了。”

明楼没头没脑问了一句:“遇见蛇了?”

明台颇为自得:“好大一条白蛇。”

明镜说道:“我以为你喜欢青蛇。”

明楼认同:“同感。”

“为什么?”明台强调了一句,“白蛇才是女主角。”

“不错。”明楼问,“你是男主角吗?”

这一问,竟把明台问住了,怔了一会儿,坐直身子郑重其事道:“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说。”

明镜看着他。

明楼看出了他的心思,煞有介事地问道:“明少又想买什么了?”

“我想要匹马!”

明镜只笑不语,倒是明楼长舒了一口气:“你想让我提前破产啊。”

“大哥,我真的想要一匹马。”

“干吗?”

“保密。”

“送人啊?”

明台“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楼继续问:“送女人?”

“嗯。”

一家人都注视着他,明台又被噎住了:“怎么啦?不行啊。”

明楼怪叫了一声:“他怎么还没去相亲啊!”

明台生气道:“大哥!”

明镜噗嗤一声乐了。

船开动之前最后一次鸣笛,船身逐渐离开码头。梁太太带着小男孩站在甲板上,看向岸上。小男孩向爸爸招手,梁仲春向梁太太和小男孩挥手告别。

阿诚站在梁仲春旁边:“梁太太是个贤惠女人,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仲春叹气道:“回老家也好,上海始终是个是非之地,何况我这个身份,多少条枪对准着他们。”

“梁太太也许不这么想。”

梁仲春垂下手,看着阿诚。

船身已远。

阿诚道:“我完成任务了。”

“还没有谢你呢。”

“你好好地和如夫人过日子,别再讨小了。”阿诚问,“领事馆的事有眉目了吗?”

“陈炳失踪了。”

阿诚一愣:“是吗?”

梁仲春叹口气:“总觉得会出事。”

“知道天塌下来会是什么感觉吗?”

“两眼漆黑,一切完蛋。”

“错。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阿诚拍拍梁仲春的肩膀,梁仲春觉得颇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