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该骂

巴布亚战役结束后,围绕麦克阿瑟产生了不少非议。在麦克阿瑟授意发布的新闻公报中,盟军损失严重缩水,“兵员和物资的消耗是低的”,另外他还煞有介事地解释了为什么“低”:“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因素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看到这份虚假公报,艾克尔伯格万分惊讶,非常生气。巴布亚战役中,盟军仅战死人员就是瓜岛战役的两倍,麦克阿瑟还说“损失不大”,这有哪一点符合他本人在记者面前口口声声宣扬的“新闻真实性”?

说时间不重要,老麦自己可能已经忘了,作为前线指挥官的艾克尔伯格却无论如何无法忘记,战斗过程中,这位上司曾经怎样一封一封地发私人电报,强调时间具有生死攸关的重要性,前线部队又怎样被逼着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击,最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麦克阿瑟没有上过第一线,他知道巴布亚的土地是被士兵们的鲜血一寸一寸染红的吗?

与日军展开激战的澳军。澳军在新几内亚的各个战役中做出了重大牺牲和贡献,他们当然有理由抱怨老麦:您的心胸有点儿小,格局有点儿窄

与艾克尔伯格同样不满的是澳军将士。新闻公报中只提到“盟军”或者“美军”,几乎根本不提澳军,这在澳军看来,明显遮掩了他们在巴布亚战役中的功劳,要知道第一个在“魔鬼山”击溃崛井支队的是他们,第一个通过残酷丛林战攻克要地的也是他们。

澳军中于是流传开一首打油诗,曰:“我敢用你的靴子打赌哩!直到最后审判日,所有将去付印的新闻,无非是道格(指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名字)的公报而已。”

老麦该不该骂,绝对该骂,但是如果想到他自兵败菲律宾以来的心情,这一切又不是不可理解。

在麦克阿瑟退到澳大利亚,并获知他对巴丹失陷无能为力后,这位陆军上将曾濒临崩溃。身边的人看到,他的脸色整天像死人一样苍白,嘴唇不停抽搐。有一天,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突然情不自禁地说道:“上帝可怜我们吧。”

如果没有小儿子阿瑟,麦克阿瑟真不知道怎么度过那些难熬的岁月。

阿瑟成为麦克阿瑟在战场失意时的最大慰藉。据说在澳大利亚期间,麦克阿瑟只当众流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听从巴丹逃回的部下汇报可怕的“巴丹死亡行军”,另一次则是阿瑟在澳大利亚滑冰时摔断了胳膊。

他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任何时候麦克阿瑟都不加以掩饰。从菲律宾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晨都要送给小阿瑟一件礼物,从玩具飞机到汽球、拳击手套,无所不包。这都是麦克阿瑟托人从国内寄来的,事先藏起来,每天从中拿一件作为礼物。

麦克阿瑟的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战后。1942年,美国一个叫“国家父亲委员会”的组织专门授予他为“年度模范父亲”。麦克阿瑟十分兴奋和感动,他回电说:“在我死后,我希望我的儿子会记住我,不是在战争中,是在家里,跟他一道反复祷念最纯朴的日常祷词‘我们的在天之父’。”

身兼军人和父亲双重身份的麦克阿瑟认为,军人为建设而破坏,意味着死亡,父亲只有建设,决不破坏,由此孕育的是创造与生命,因此他更骄傲的是身为人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麦克阿瑟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家庭的温情也难以代替事业的成就以及打回菲律宾的夙愿,所以当巴布亚大捷的消息传来时,他才会欣喜若狂,尽一切可能凸显自己的价值。

麦克阿瑟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布里斯班。巴布亚战役打得如此艰难,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筋疲力竭,会弯着腰,拖着疲惫的身子归来,但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老麦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就好像刚在莫港度完假一样,眼里闪着火花,步履矫健而轻快,间或还会同记者们打打趣,开开玩笑。

以往的晦气已经远去,在麦克阿瑟身上,不再见到忧郁、失望和急躁,他要信心十足地迎来新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