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6页)

吴哲:quot;您别那么笑。您那么一笑我们就觉得五分甚至十分又要保不住。quot;

袁朗大笑:quot;再说一遍,三个月的训练,或者说审核期已经过去,你们现在正式成为老A的一员,以后你们和他——他指齐桓——没有区别。还反应不过来?好吧,再多说点吧,我坏,坏得是有目的的,我是比坏人还坏的好人。quot;

他对着的是九双疑惑的目光:quot;战争就是逆境,我们在战争中是站前排的,以寡击众,就是没有前方后方,那是逆境中的逆境。可这天下承平的环境给我们什么?国家是后盾,人民是源泉,班长哄着,连长罩着,物资有人供给着,你们有谁面临过真正的逆境吗?孤立无援,全无依靠?quot;

吴哲:quot;我想这三个月就是我们有生以来最大的逆境了。quot;

袁朗:quot;好的,这就是目的,都很想来老A吧?quot;

有人斩钉截铁地点头,有人犹犹豫豫地点头。

袁朗:quot;好吧,前期的选拔已经让这成为一个必须实现的理想,然后我让你们的理想碰上一个非常惨痛的现实,从来这起你们就要靠自己了,没有安慰没有寄托,甚至没有理想没有希望。从这里边走出来的人,才是我要的人。quot;

沉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反应到他说的这些,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学会了不相信他。

吴哲:quot;我想我能理解您说的一部分……quot;

这时响起一个铃声,来自袁朗身上,那只能是手机。

他起身,接电话,立刻响起大家已经惯常听到那种虚假而夸张的笑声。

袁朗:quot;啊?在公务呢。……没什么大不了,陪几个新兵吃饭……你有请,我就来……哪儿……你订你订,找个有特色的地方嘛,我还没吃呢……好,就来就来。quot;

一边打一边走,最后几个字在门外传来,然后没了,外边响起车声。

所有人僵直地坐着,包括齐桓。齐桓说:quot;还要等我给你们敬酒吗?quot;

于是九个人生硬地举杯,沉闷地开始吃饭。

这似乎是庆功宴,又似乎不是。教官接个电话便中途退席,去赶另一个饭局。他再没回来,不是说这顿饭再没回来,而是这个月再没回来。至少我们再没见过他。

九个人沉闷地回来,沉闷地回各自房间,各屋的灯也沉闷地灭去。

quot;什么比坏人还坏的好人,什么给我们制造一个逆境,全是借口。你可以用手段,但不要标榜手段,尤其是,这样的手段根本是他们的日常习惯。quot;这就是九个人对老A的评论,虽然他们赢了,虽然他们已经可以叫回自己的名字。特别是吴哲已经失望了,失望的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平常心。

新拿到的臂章。许三多和成才正在照着军容镜,军衔也配上了,他们和周围的特种兵终于没什么区别。成才的脸上孩童般的笑容,许三多有点失落。

成才:quot;你别那么心事重重的,现在训练也松了,管得也不那么严了,还想那么多?quot;

许三多:quot;所以才不舒服。quot;

成才:quot;陪我高兴一下,想想我们费多大劲拿到它。quot;

许三多强笑,成才二话不说上去痒痒,许三多真笑。成才说:quot;我们再试试?quot;

许三多当然知道他是说什么,有点胆怯地看看门口那两名哨兵。

成才说得热闹,却着实有点心虚,大张旗鼓地走过去,而后故作无意地将一只脚迈在门外。哨兵扫了他一眼,让开了一步。成才终于迈到了门外,他走了两步,冲门里目瞪口呆的许三多挤了挤眼睛。许三多仍有些畏惧地看那两名哨兵,因为那一个是少尉,一个是中尉。

成才壮着胆子,冲回门里揪住了许三多的脖领儿,生把他给揪了出来。那两位哨兵索性让开了。他终于忍不住了,跟着成才一溜烟跑开。两个年青的士兵在林荫道里并无目的地追逐,那要求很技巧,因为时常得注意到不让旁的军官看见这明显不属于军人风范的举动。

盲目的高兴,不知道为了什么高兴。后来成才一句话就给挑明了,跟别人一样。我们从下榕树那山沟里出来时唯一的理想。

尖厉的哨声骤然响起。齐桓的声音居然在这里也能听得到——紧急集合!

许三多、成才和吴哲三个用一种发狂的速度冲进屋里收拾行李,将所有的东西打成背包。

齐桓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冰冷充满厌恶:quot;毛病!以为脱胎换骨打造金身了?菜就是菜!不在屋等着出去瞎跑?你当在你家呢?队长哄你们两句玩的,就真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赶紧收拾!quot;

等到吴哲一手拎包,一手抓着几本书冲出来时,九个人已经全部站在自己的屋门口,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行李。齐桓冷着脸在发号施令,扫了吴哲一眼:quot;拖拉磨蹭。quot;

吴哲:quot;报告,该提前通知!quot;

齐桓:quot;我还跑两趟?多大事?换个房而已嘛,搬到对面就是,还通知?立正!稍息!以连虎为基准,成纵列队形向右转!……松一天连路都不会走了,亏得了还叫老兵?quot;

其实那队形也没怎么的,他习惯地训,大家习惯地听,队列向楼梯口走去。

听说对面条件特好,可我想九个人没一个人想去,我们宁可住在这栋接近年久失修的破楼,我们不是他们,他们也不是我们。

这一小队人横穿了马路,因手上捧的行李多少像队难民,这引起了几个路兵驻足观望。吴哲和很多人都低下了头,大小都是个军官,被人当猴耍让他们很没面子。

一队跑步过来的老A被他们拦住了。齐桓笑了,他的笑容是只对受训者之外的人而发的:quot;好看吧?咱们大队很久没见过菜鸟了是不是?走慢点,让人好好看看。quot;

那些老A中发出清晰的笑声,一队人灰头土脸地进了宿舍。

走廊上的老A讪笑着、议论着,看着每个房门口都站着的那个刚通过测试的新人,他们的谈笑对象是新来的,但绝不和新人交流。

一条走廊上立刻站出了两个世界。

成才对面那兵的目光如看空气般穿过他的身体,成才深受伤害地将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

吴哲肩上那少校衔显然是让他的同寝不太服气,于是那名中尉踱过来跟他比了比个,吴哲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所有的人将包捧在手上,用这个姿势来接受老兵们嘻嘻哈哈的检阅。

齐桓从队首走到队尾,他明显是在延长这份难受的时间。

随着齐桓向后转的口令新人们用屁股对着老兵,笨拙地面对着那扇房门,迎接着背后的笑声。然后所有的新人都用这个姿势进了房间,在整层楼齐爆出来的哄笑声中,他们明白了这是一个并不友善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