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边境线

就在我们返回凹子山的那几天。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线发生一件大事。也就是昨天我接步枪的同时,遥远的阿拉古山,几个全副武装的中国边防军人正在开展一次军事行动。

阿拉古山属于大禹山山脉,从西南山区绵延上千公里,远远看去,到处都是青青的大山,茂密的原始丛林。绿油油的原始森林从这里一直到y国,形成一个隐秘的世界。

枝繁叶茂的山林里,几个持枪的中国军人在搜山。领头的是个上尉,他时而蹲下,时而弯腰,时而站直身子谨慎的观察四周。他叫程枫,是驻扎在阿拉古山顶的边防连连长。他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材健壮得像一头黑熊。他带着战友们在阿拉古山跋涉一天,徒劳无获。七年了,整整七年。有几次,他都几乎快抓住仇人,都让他侥幸脱逃。

当时,随程枫一起行动的副连长段乔山喘着粗气,提醒说:“可能是老站长看花了眼,或者你判断有误。”

“难道是我错了?”

程枫突然转身,一双寒气四溢的眼睛暴露在烈日下,让段乔山和另外三名边防战士吓得一大跳。

段乔山怕他生气,连忙解释道:“连长,你看,我们在山上转了一天,啥都没发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们总得补充营养吧?再说,今天新兵下连队,那可是大事。”

段乔山一边说,一边朝通信兵使眼色。

通信兵小王背着电台屁颠屁颠跑上来汇报:“报告连长,团部刚才指示我们赶紧撤回。”

程枫听了,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不就是一群新兵蛋子吗?等着我们回去收拾他们。继续前进,注意隐蔽!”

“是!”

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在山上继续搜索。

阿拉古山是边境线上最难走的高山。上面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覆盖,地面杂草丛生,藤蔓缠脚;如果不小心进入洼地,还会被绿幽幽的青苔给滑倒。密林里湿气严重,即使在炎热的夏季,也冰凉刺骨;森林树荫蔽日,氤氲迷漫,能见度极低,如果不熟悉地形地貌,很容易迷路,就算你再强壮,也摸不出这个散发着腐臭与瘴气的大山。

程枫对阿拉古山已算了如指掌。尽管在前面带路,仍不停地提醒身后的战友,“跟紧,别掉队!”他总怕不小心,把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弄丢了。

早上6点,阿拉古护林站打来电话,六十多岁的老站长卓马萨用沙哑的嗓音告诉身为边防连长的程枫。“那人又出现了!”

“谁?”程枫俊朗的脸挤成一团。

“他——”听筒那边传来粗沉的喘气声。

“你确定?”

“没错!他在13号地区出现,行进的姿势,穿行的路线,跟原来一模一样,我就算闭上眼睛,也能闻出他的味来。当时我正在巡山……”

还没等卓马萨的话说完,程枫已迫不及待出门,招呼人手,清点装备,携带弹药通讯器材。坐上一辆越野车就出发了。目标,阿拉古山13号地区。那里曾经是战场,也埋有乱雷。虽然那场战争已过去几十年,硝烟散尽,但留给人类的残酷与阴影还没结束。13号地区是边界地区,地形复杂,残雷仍没清除干净。平常这里没人,外人也不敢闯入。只有护林员和边防军人熟悉路,才敢靠近。

早上出门时,程枫的脑海里还不停地回忆起原来的场景。

第一次遇到“他”,程枫只是个新兵。班长云中天是个“老边防”,驻守边境线,一守就是十年。一次巡逻,遇到一个行为诡异的人。那人三十多岁,刀削脸,身材高高瘦瘦的,手臂像猿一样长。背着一个长长的迷彩包。那人穿行在山林,如一阵风。步伐矫健,身段灵活,行走如飞。云中天发现了他,命令他站住,接受检查。那人回头,微微一笑,突然启动,钻进树林没了影。云中天毕竟是个老兵,有丰富的临场指挥经验。立即命令全班十名战士按照扇形队形散开,交替掩护,穷追不舍。奔了四五里,那人的后背隐隐约约暴露在绿色的植物中。云中天一手持枪,一手通过电台向上汇报:“一号,请堵住阿拉古山口,有人越境!”

那人似乎听到云中天的呼叫,突然停住脚步,侧翻,卧倒,从迷彩包里抽出一杆枪。那枪居然是狙击步枪。绿色的枪身,黑黑的枪管,橙红色的瞄准镜片,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云中天发现狙击步枪已经来不及了。他心急如焚地命令战友:“卧倒!隐蔽!”话音刚落,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冒着热气,穿透了他的胸膛。血,箭一般的喷出来。喷了程枫一脸。

稚嫩的士兵们悲痛欲绝,举起95式自动步枪疯狂还击。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将那人的掩体射成蜂窝状。可仍然没击中目标。那人不在掩体后面,趁乱成功脱逃。

程枫搂住云中天嚎啕大哭:“班长,挺住!我送你去医院!你没事的!”

血,汩汩往外冒。程枫用手压住伤口,仍无济于事。只好抱着血淋淋的班长,跌跌撞撞地跑。想跟时间赛跑,救战友一命。

云中天用血糊糊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艰难说道:“疯子,放我下来。”

“不——”

“疯子,听话,我不……不行了,你……听话……好吗?”

程枫单膝着地,将云中天缓缓放在草地上。

云中天嘴角淌着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不行了!不能陪你们守边防了!告诉连长,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干掉他……”

干掉他!这是烈士最后的遗言。等边防连的大部队赶来,云中天已悄然离世。

“他”就是杀害班长的凶手,也是程枫的敌人。

第二次遇到“他”,是一年后,程枫当时已是班长。他带着9名战士在边境线上巡逻。在阿拉古山脚的松树林里,又发现了一个背迷彩包的身影。那人熟悉这里的地形。从左侧山上滑下来,越过一片洼地,又攀上进阿拉古山的山坡,一不小心跟解放军碰了个正着。程枫仍清楚地记着当年班长牺牲时的场景,凶手身材灵活,具有很高的军事素质,狡猾残忍,杀人不眨眼,不问青红皂白,就致你于死地。当时,他跟程枫相隔不到50米的距离。两人都怔住了,呆呆地望着对方。还是程枫反应快,已认出他就是杀害班长的凶手。当即命令战友:“散开,卧倒。有敌人!”

那人嗅到死亡的气息,不敢恋战,匆匆而逃。程枫带着战友穷追不舍,还是被他逃掉了。他钻进那片乱雷区,就看不见任何影子。一群年轻的边防战士站在乱雷区外,捶胸顿脚,错失去一次报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