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帝国夕阳(4)

已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了,外面的阳光一片明媚,但罗斯福的病房里却肃杀一片,虽然到处挂满了绿叶和鲜花,希望能让这种重病缠身的总统恢复过来,但所有人都清楚,总统的病和金上将的病不一样,后者修养几天就能恢复,前者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仿佛狂风中摇摇晃晃的蜡烛火焰,随时都可能熄灭。

医生已连续发出几次病危通知了,虽然每次都让罗斯福挺了过来,但每次过后状态都比以前更糟糕,美利坚最好的药物、最好的医生和康复专家都束手无策。杜鲁门知道有东西能治好罗斯福的病,但这种特效药他拿不出——胜利!

不管罗斯福如何为权利和政治勾心斗角,他始终是个爱国者,见不得一点儿失败,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连续不断的失利才把罗斯福的身体推入深渊。

这两天罗斯福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比起以往来都好,但医生们十分紧张,所有人都想到了“回光返照”这个词,所以杜鲁门不管国事再紧张,无论如何也要抽空去看一看。

罗斯福今天显得格外健谈:“你和杜威的辩论我看了报纸,讲得不错,不过有些问题你不要揽下来,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可以往我身上推,反正我活不了几天了。”

“阁下,我……”

“这两天又出什么事了?李海好一段时间没来了,一有坏消息他就躲着我,以为我判断不出来?”罗斯福豁达地笑笑,“这点判断能力还没有,我真是白活了,说吧,我顶得住。”

“我们在冰岛方向和德国人打了一仗。”

“丢了?”

“丢了!主要现在海军不行,舰队实力不如德国人。”杜鲁门叹了口气,“不过好歹干掉了德国人2艘正规航母,3艘轻航母……”

罗斯福直勾勾地看着杜鲁门,好半天之后才挤出一句话:“大英帝国完了。”

杜鲁门默不作声。

“温斯顿要下台了么?”

“他们要赶他下台,他向我们提出请求,希望我们能在‘稳定大局’上助他一臂之力。”

罗斯福愣了一下:“这真是他说的?”

“是的。”

“你同意了?”

“同意了。”杜鲁门把做出判断的依据,英国军舰问题、南美巴西问题一股脑儿都说了,犹豫半天后,把莫斯科停战的消息也说了。听得罗斯福一阵发愣,心跳加速、面色潮红。

杜鲁门看他脸色不太好看,便宽慰他:“您不要考虑太多了,这些事几个月前就有了苗头,我们是有应对准备的。英国局势我没太寄予希望,主要是上面那10多万军队反正也回不来,丘吉尔要闹便随他闹一闹,好坏都不影响我们,能拖点时间更好。至于斯大林,唉,就是这么回事了,去年冬天将军们就断言俄国人完蛋了,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如果是我们面临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煎熬到现在。”

“你让我想想……”罗斯福忽然闭上眼睛苦苦思索起来。

杜鲁门叹了口气站立起来,打量着病房里的春色,又使劲嗅了嗅空气里一息尚存的消毒水味,他感觉自己心力交瘁,弄不好几个月后也得来住院,总统这位置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哈里……”

“我在。”

“我想,你们可能上当了。”

“上当?”杜鲁门一惊,“您是说?”

“丘吉尔可能要玩假政变真缴械的把戏……当然,也可能他做好了两手准备。”罗斯福意味深长地说道,“假政变不用说,肯定是失败;真搞政变也不见得一定能成功,这样万一失败他可以拖着一部分人来加拿大,而你是知道的,从合众国长远利益出发,我们不应该让他来加拿大。”

杜鲁门咬了咬牙:“我知道政变成功几率太低,但我就是不甘心这10万军队被白白缴械,要是德国人肯放这10万人回来,我情愿送他们1000架B-29!”

现在轮到罗斯福愕然了:“您真这么想?”

“B-29不是什么特别宝贵的东西,德国人也拿到过一些,而且可以肯定不能用来对付我们,但这10万人我就可以派往南美了——这可不是刚拉进部队连队列都走不像样的国民警卫队,这是正儿八经的常规陆军精锐啊!装备无所谓,要多少有多少,可人……唉,不说也罢!”

“你既然这么想,你可以去谈。”罗斯福眯起眼睛,在考虑要不要把老约瑟夫这条线给杜鲁门。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这么谈的话除非我和德国人谈一揽子和平协议,问题德国人不肯。”杜鲁门也真苦恼,要说能与德国体体面面媾和,他同样求之不得。现在参联会对德媾和的调门和要求再次降低了:哪怕多赔偿一点军火和物资,甚至把南非让给德国、让德国占一半南美都行,可问题是希特勒那混蛋死活不肯放弃日本——这可怎么办?

当然,说不定这条件德国人能接受,问题现在是大选的关键时刻,这种条件抛出去一定舆论大哗,而美国最不利的一点是目前军事实力还没完全体现出来,等埃塞克斯级达到一年24艘的规模,等8艘蒙大拿逐渐服役、原子弹研制成功、500万陆军整顿完成,别说一个德国,就是跟整个欧洲对着干杜鲁门也有信心!

“所以让丘吉尔闹一闹也好,至少能牵扯德国人一部分的精力,一星期、一个月对我们来说都是异常宝贵的,哪怕拿不到那几艘军舰,让英国人弄沉也行!至于丘吉尔来不来加拿大、美加关系怎么样,我没您这么悲观,在民主政体下,国际政治和大国关系不是靠一两个人决定的,丘吉尔年纪比您、比我都大得多,他还能管几年?”杜鲁门道,“我将来当不当总统都无所谓,但现在既然在岗位上就不能无所作为,我会尽最大努力放手一搏!”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大胆去干吧,我支持你!”罗斯福微笑起来,“最近我看报纸,大家对你的工作还是认可的:结果怎么样姑且不论,但至少你是在扎扎实实做事情、干工作、找出路,这比光放嘴炮容易多了!”

“放嘴炮”是民主党人对杜威的嘲讽,意思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找茬挑刺就没有任何建设性意见。若论放嘴炮,民主党早就可以放了:战前很多年罗斯福就宣称要扩军、要增加军费,孤立主义者都不听(当然也包括一部分民主党人)。现在美国落到这局面,未尝没有当初的缘故!可杜鲁门从来不说这一点,这让很多记者感觉他很有风度。

“感谢您给我的忠告,这种宝贵的政治经验够我学习一辈子。您安心养病,打仗的事交给我们吧。”

“哈里,我没看错你……你能来我身边么,我想和你握个手告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