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最后一场政变(13)

“没错……美利坚的根本制度是资本主义体系,是崇尚民主、自由、包容多元的资本主义制度!”1947年2月21日傍晚,杜威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纽约市政厅内响起。

市政厅曾经在美国内战中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不过很快就得到了修复,并利用修复的契机进行了扩建和设备改造,因此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都是崭新的设施,丝毫看不出有战火肆虐过的痕迹。

杜威当着600多名纽约名流、华尔街精英和纽约州、纽约市两级重要官员发表的演说,题目叫《新时期与美国的未来》,在演讲之初,杜威就开宗明义地重申了美利坚基本制度。这让很多人松了口气,美国走布尔什维克道路显然是不通的,因为杜威这一年尤其是内战结束以后半年来的表现,又让人隐隐约约觉得他会走欧洲国社主义道路——无论采取的措施,杜威本人的姿态和情绪都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靠拢,甚至于那一声“嘿,杜威”也变得越来越流传广泛了,但杜威今天重申了资本主义体制,这让很多人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们就从杜威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承认资本主义是美国的根本体制,是美国社会的生存和发展方式,但并不等于承认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正确、以往种种都毫无可指责的这种谬论,实际上,我们在治理国家的途中犯了很多错误,最典型的错误就是让资本控制国家,控制政权,控制意识形态,甚至控制人民!”杜威用严峻的口气道,“资本本来是用于造福人类的,用于改善美利坚生活环境,用来追逐美国梦的,本来应该是我们妥善利用的工具。但发展到今天,资本俨然成为了一个具有独立人格和行为的怪物,为了资本而不是美国的利益,我们犯下过很多错误……”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口气不善地说道:“远的我就不多说了,就说最近这20多年,在战争爆发以前,资本为了攫取最大化利益,无视美国国防和科技的重要性,将美国的军事开支保持在一个非常低的程度——从没有像美国这样发达的国家拥有如此滑稽可笑的国防力量,于是我们就受到了教育,我们的青年最向往的就是成为银行家、成为工商资本家、成为律师,成为能够发大财的人,唯独没有多少人愿意成为职业军官报效国家——那样看上去太傻,凡是不能以金钱衡量的都配不上成功,直到战争猝然爆发,美利坚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有经验的军官,严重缺少有战斗经验的士兵……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国家,那应该尽可能利用这种关系巩固和强化自己,避免卷入任何冲突,但有些掌权者为了资本和金钱的利益,贸然卷入了欧洲战争,送军火、送物资,美其名曰借给邻居一个消防水管,实际上是把火灾隐患往自己家里引,我们还派出军舰为战争物资护航,甚至公开通报战争中另一方军舰、潜艇的位置……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危险的战争边缘行为么?我在欧洲和德国元首交换了意见,他坦率地承认,之所以在珍珠港事件后对美国宣战,并不是因为日德同盟的缘故,而是我们偏袒英国的做法让他感到了愤怒——他本来无意和美国交手的!”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等于是对罗斯福进行鞭尸了,谁都清楚这些决策都是罗斯福做出来的,现在杜威重新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对此一直很奇怪,虽然我并不认为日本偷袭珍珠港这件事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平,但偏袒英国,介入英德战争甚至赤膊上阵的行为确实存在,我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到了欧洲一问,明白了……”杜威用痛心疾首的口气道,“当初做出决策的人并不是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在着想,他们纯粹是为资本的利益在着想,为什么要偏袒英国,因为英国人需要物资、需要军火,资本家们可以赚钱——为了赚钱,他们根本不顾战争中立法则,根本不顾国家安危,发展到最后,甚至到了英国人没钱支付的时候,我们又通过了租借法案,决定无偿提供援助……到今天为止,通过这个法案援助出去了近2000亿美元,我们资助了加拿大、英国、俄国、中国,最终我们获得了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有获得!给英国的钱打了水漂,英国人甚至还俘虏了我们10万官兵;给俄国的钱同样完蛋了,俄国人甚至还通过阴谋分子来颠覆政权,给加拿大、给中国的援助同样没能带来什么好处……在这个过程中,资本家的利益实现了最大化,2000多亿全部变成了国家订货,我们收不回来一份钱,而他们的账单一分都不能少。这不是资本的阴谋是什么?”

“德国人老是把国际犹太人垄断阴谋财团挂到嘴边,我到了德国我才知道,原来英德两国在法德战役后无限接近和平,国社党的骨干赫斯为了显示诚意甚至还飞到英国去谈判和平,结果丘吉尔拒绝了……他看不出这样对英国好么?不是!是因为财团在背后支持他打仗,希望从战争中攫取利益!”杜威冷冷地扫视全场,“要我说,有这种阴谋和险恶用心的何止犹太财团,现在控制美国经济的某几个大财团都摆脱不了这个嫌疑……”

“至于政治献金,院外游说集团,用金钱干扰选举和官员任命,坐地分赃等行为更是层出不穷……所有,有些人说,美国其实是被资本控制的国家,总统也好、议员也好,其实是财团操纵下的傀儡,他们没有独立意志——换谁来当总统都一样,要我说,当然一样喽,反正不管怎么折腾,幕后都掌握在财团手中。”杜威用愤怒的口吻道,“一旦发现政治家有摆脱财团控制的趋势,财团就会使出下三滥的伎俩,要么捏造政治家的丑闻,要么无限放大政治家的个别缺点,或者干脆直接赤膊上阵……暗杀……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我昨天接到情报,又有针对我的阴谋展开……”

杜威讲得又急又快,声音也比较高亢,好不容易喘口气停下来,一边留意台下众人的眼神,一边大大喝口热水润润喉咙。

眼看他的杯子很快喝光了大半,台下一个侍应生立即拿起暖瓶上去给总统添水。

这是个很正常的举动,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现在可不是霍夫曼那时空,瓶装水压根还没出现呢,瓶装的大概只有汽水,不过正式场合喝汽水总有点不太雅观。

侍应生一步步走进了讲台,拿起了杜威喝得差不多的杯子,开始缓缓往里面添水,甚至还朝总统阁下笑了笑……不知怎么着,看到这一抹笑容,杜威忽然卡壳了一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