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克洛维改信正统基督教及对后世的影响(496—497A.D.)

克洛维一直到30岁时还在继续膜拜祖先的神明[367],对于基督教抱着不相信也不理会的态度,因此他能够在敌人的地区大肆劫掠教堂,心中毫无羞愧之感。他的高卢臣民乐于在宗教信仰方面不受束缚,主教心中最盼望的工作是要摒除偶像崇拜,对于异端教派倒是不甚在意。墨洛温的君主与娇柔的克罗提尔妲缔结幸福美满的婚姻。她是勃艮第国王的侄女,虽然处在阿里乌斯教派的宫廷,她所受的教育却使她公开宣布接受正教的信仰,所以让异教徒的丈夫完成改信和皈依,不仅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她的责任。[368]克洛维不知不觉从情话绵绵之中倾听教义的开导,同意长子可以受洗(也许是最初签订婚约的条件),然而婴儿的夭亡使他产生对迷信的恐惧,后来他被说服再一次进行尝试。

克洛维在托尔比克会战遭遇困苦时,大声向克罗提尔妲的神以及基督徒乞求帮助。胜利使他带着感恩的心情,很尊敬地倾听雄辩的言辞。[369]兰斯主教雷米吉乌斯[370]力陈,改变信仰对他而言,会在世俗和精神方面带来莫大的利益。国王声称他对正教信仰的理念感到满意,但是出于政治上的原因要暂缓公开宣布。但是法兰克人热忱拥戴的欢呼使这些顾虑变得多余,他们很明确地表示要追随他们的首领和英雄,不论是走向战场还是接受洗礼。重要的典礼在兰斯的主座教堂举行,每一项仪式都十分盛大而庄严,使粗鲁的新入教者产生对宗教的敬畏之心。[371]这位新的君士坦丁有3000个好战的臣民跟着一起受洗,还有很多禀性温和的蛮族效法他们的行动。为了服从大获全胜的高级神职人员,他们不仅崇拜烧毁过的十字架,还把过去膜拜的偶像烧掉。

克洛维听到基督的平生和死亡的悲惨事迹,内心受到感动,激起为时短暂的热情。他没有权衡神秘的牺牲所带来的极为有益的后果,表现出冲动的愤怒情绪,甚至说道:“我要亲自率领英勇无敌的法兰克人,为他们受到的屈辱报仇雪耻。”[372]但野蛮的高卢征服者对宗教的证词没有能力辨别对错,而这些都是靠对历史证据和神学理论辛勤的探索方能实现的。克洛维无法感受福音书发挥的温和影响力,那会使真正改变信仰的人产生驯服的信念和纯洁的心灵。雄才大略的统治者不断违反道义和身为基督徒的责任,无论在战时还是平时,他的手上都沾满鲜血。克洛维刚解散加利西亚教堂的宗教会议,就若无其事地处死墨洛温家族所有的王侯。[373]然而法兰克人的国王可能真心礼拜基督教的上帝,认为上帝比起他们这个民族的神祇更为卓越,具有更大的权势。

托尔比克之战获得的拯救和胜利使克洛维产生信心,万军之王的耶和华会在未来对他施加保护。马丁这位众所周知的圣徒,在图尔的神圣墓地仍旧不断显现神迹,使他在西方世界享有盛名。靠着他有形或无形的影响力发挥作用,才能水到渠成获得一个慷慨大方的正教国君。克洛维发表亵渎的评述,说圣马丁是位昂贵的朋友[374],但我们不必将之解读成永久或理性怀疑的征兆。不管是尘世还是天国,对法兰克人的皈依都感到欣慰,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克洛维从施洗的圣水盆登上基督教世界的顶峰,只有他一个人配得上正教国王的称号和权柄。阿纳斯塔修斯皇帝在有关神圣的道成肉身方面,抱着非常危险的错误观念。意大利、阿非利加、西班牙和高卢的蛮族都信仰阿里乌斯异端,所以克洛维是教会唯一也是最有力的拥护者。教士承认他是合法的君主和光荣的救星,正统教派的热情和厚爱对克洛维的军队给予坚定的支持。[375]

在罗马帝国统治下,主教拥有财富和审判权,表现出神圣的形象和永恒的职位。有无数信徒聆听他们那平易近人的言辞,还可以召开全省的宗教集会,这些使他们获得尊敬,有时也会产生危险。他们所发挥的影响力一直受到争议,因为会使迷信得到很大的发展。法兰克王国的建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可以说是100位高级教士稳固联盟所造成的结果,他们统治着高卢那些深表不满的城市,何况这些城市都能独立自主。阿摩里卡共和国的根基浅薄,一再受到摇撼以后就走向崩溃,但是人民仍然要保卫他们在国内的自由权利,维护罗马人的尊严,英勇抵抗克洛维掠夺性的入侵和经常性的攻击。现在克洛维倾全国之力,把征服的行动从塞纳河延伸到卢瓦尔河,获得成功以后产生了一个平等而有利的联邦政体。法兰克人对阿摩里卡人的英勇作战表示钦佩[376],阿摩里卡人因为法兰克人的宗教信仰而愿意与他们达成和解。配置在各地用来防卫高卢的军事力量,包括100多个骑兵和步兵编组而成的队伍,这些部队获得罗马士兵的称呼和特权,但实际却是从蛮族青年中源源不断获得兵员补充。帝国最遥远地区戍守工事的人员和零星分散的残部,过去表现出英勇气概,现在已落入无望的深渊。他们虽然没有松懈防务,但是要撤退就会受到拦截,要想与本国保持联络也完全无济于事,他们已经被君士坦丁堡的希腊君主所遗弃。他们仍旧保持着虔诚的信念,拒绝与高卢信奉阿里乌斯教派的篡夺者发生任何关系。

等到一个正统教会的英雄人物,提出非常宽大的条件和协议,他们当然感到面子十足乐意接受。这些军团的继承者虽然仍然是正式编制,但不过虚有其名,在接踵而来的时代里,能够引起他人注意的也只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和旗帜标志、特殊的服装和制度而已。等到他们志愿加入后,更能增强地方部队的实力,邻近的王国对法兰克人的兵员数量和作战精神更为畏惧。高卢北部行省的降服,并非取决于一次会战的机运,而是战争与谈判交互运用缓慢产生的影响。克洛维极力争取利益,必要时又能稍作让步,不管如何总能发挥最大效果,终于达成了充满野心的目标。他那种凶暴的作风和亨利四世的德行作一对比,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人的性格竟会如此截然相反,然而这两位君王所处的立场倒是颇为相似。他们用勇气、政策和及时改变信仰建立功勋,完成了征服法兰西的伟大事业。[377]